面对赵思远逼人的气势,刘芙蓉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眨了眨眼皮,喉间不经意滚了滚,哑着嗓子回忆道:
“二十多年前,陈美兰就职于姜氏实业。
“那时候,陈美娇已经嫁给了我哥,我们都知道嫂子有个厉害的姐姐在姜氏实业就职,家里有谁想解决就业的,无一例外地都找过她。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认识了陈美兰。
“有一次,我无意间遇见姜成坤陪隋颖在我院产检,闲聊之际,我把见到姜成坤跟隋颖的事情告诉了陈美兰,本来是茶余饭后的笑谈,没想到,这件事会成为陈美兰后来谋害隋颖的契机。
“再后来,陈美兰便会有意无意地向我打听隋颖产检的情况,还时不时地送我名牌包、精美首饰、高档衣服等等。
“同为女人,我能感觉出陈美兰想攀附姜成坤的强烈欲望。
“我想,反正陈美兰是嫂子的大姐,她若是能攀上姜成坤,对我们刘家来讲,百利而无一害。
“于是,我也乐意帮她。
“直到......”
刘芙蓉顿了顿,眼神不安地四下瞟了瞟,继续道:
“直到5月12日那天,我从护士站的入院登记上看到隋颖的入院记录,她破水入院,马上就要生产。
“我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陈美兰。
“陈美兰让我从药房里取一些硫酸镁出来,当时,我迟疑了......
“见我犹豫,她便拿东升小区的一套住宅为诱惑,我最终......还是动摇了。”
刘芙蓉心虚地低着头,视线不敢往赵思远的脸上落。
赵思远指关节敲响桌面,怒道:
“为了一套房子,你就配合陈美兰杀人?
“那可是两条人命啊?”
刘芙蓉只管埋着头,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闷出来,眼泪一滴滴砸在小桌板上,晕开一片湿痕:
“我......我当时鬼迷心窍了.......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赵思远声音冷沉,带着咄咄逼人的压迫感,质问道:
“后悔?
“你若真心悔过,在进这间审讯室的时候便不会百般抵赖,各种搪塞了。”
刘芙蓉指尖拭泪,声音破碎含糊:
“我......我......”
赵思远拧着眉,语气里压抑着愤怒:
“刘芙蓉,口服硫酸镁最常见的反应就是腹泻,药量小了,达不到抑制宫缩的效果,药量大了,人很快就会拉肚子,陈美兰一个外行,恐怕做不到拿捏得恰到好处?
“剂量大小,是你控制的吧?
“你是怎么做到的?”
刘芙蓉微微抬眼,目光闪烁,怯懦道:
“隋颖随身携带一个300毫升的水杯,我从电脑上查看了她的身高体重。
“其实,我也没有太大把握,剂量不敢领取太多。
“我赌......
“赌硫酸镁会被隋颖的身体慢慢吸收,腹泻反应不会立刻显现,会一点点渗进身体,慢慢压制子宫的收缩力。”
赵思远冷冷地盯着她,语气生硬:
“你赌对了?”
刘芙蓉漠然点头。
赵思远拧着眉,下颌线绷紧,声音沉得像淬了冰:
“陈美兰到了医院,你把硫酸镁交到她手中,由她兑到隋颖的水杯里?”
“是。”
“隋颖的水杯只在去茶水间续水的时候,才短暂离开过姜宁的视线,但这个时候季晓娟一直守在茶水间,只是不巧,有个问路的人打搅到季晓娟,陈美兰就是利用这个时间把硫酸镁兑到隋颖的水杯里。
“我很好奇,这个问路的人为什么会跑去茶水间问?
“明明随便找一个穿白大褂的,就能问到,可他偏偏拐弯抹角去了茶水间?
“这个人......是你安排的?”
刘芙蓉双手捂住脸,断断续续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过了许久,她才慢慢放下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个人本来是问我的,为了给陈美兰制造机会,我告诉他,我不清楚,服务台的护士知道他问的地方在哪里?护士去了茶水间,于是那人才去了茶水间。”
......
姜宁站在观察室的单面玻璃后,目光牢牢锁住审讯室里的刘芙蓉,听完她所有的供述,姜宁身子不禁微微一晃,手掌下意识扶住旁边的桌角。
景洐上前扶她:
“姜宁......”
姜宁虚虚挥了挥手,声音轻而乏力“;
“我没事!”
陆雨泽忙搬来一把椅子:
“姜宁,你坐。”
姜宁勉强扯了扯唇角,说了谢谢,顺势坐过去。
姜宁胳膊肘抵住桌面,手掌扶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唇瓣不受控制地发颤,她没有撕心裂肺的哭,胸口像一块巨石死死压住,闷得喘不过气。
真相落地,她没有感到如愿的轻松,只有刺骨的寒意和钝痛。
她眼眶滚烫,眼泪漫上来,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
边波让刘芙蓉在供词上签完字,跟赵思远一前一后出了审讯室。
景洐朝观察室里的陆雨泽、齐军使了个眼色,二人随即出了观察室,房间里只剩景洐跟姜宁。
“姜宁,如果想哭就哭出来吧?”
景洐走近姜宁,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肩,稍稍一揽,就将她带进自己怀里。
姜宁紧绷的那根线骤然断了,她侧过头,埋进景洐怀里,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闷闷地泄出来,眼泪湿透了他的衣衫。
姜宁哭了很久,声音慢慢变得沙哑,带着一丝酸涩与悲凉:
“景洐,妈妈生产那日根本就是赴一场死局。
“她们就在我跟妈妈眼皮子底下做了手脚。
“我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景洐低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温声道:
“姜宁,这不怪你。
“你当时还那么小,是我们低估了陈美兰的恶。”
姜宁肩膀轻轻一颤,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恨恨道:
“为了所谓的攀附豪门,为了那点虚伪的名誉、地位和脸面......陈美兰竟狠到如此地步,她算计妈妈,毁掉我们完整的家,她欠妈妈的,是时候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