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怡的话倒是提醒了姜宁。
如果当初陈美兰生姜娜也是在江川市人民医院，那她......会不会是扑着某个人去的，毕竟，医院里若是有个熟人照应，很多事情就方便得多。
更何况，觉得陈美兰面熟的不止秦怡一人，还有袁彤彤。
出了秦怡家，姜宁第一时间给姜成坤拨去电话：
“爸，姜娜是在哪家医院出生的？”
“江川市人民医院，就是你妈出事的那家。”
“爸，你仔细想想，陈美兰住院的时候，可曾找过什么熟人？”
听筒那边，姜成坤语气猛地一顿：
“熟人？
“陈美兰生产的时候，主要是她二妹妹跟着忙前忙后的。
“我还......”
姜宁又问：
“爸，陈美兰的二妹妹是不是那个叫陈美娇的？”
“对，陈美娇。”
话音落地，电流里安静了一瞬，姜宁看不见姜成坤的神情，却能从听筒传来的气息里，捕捉到他忽然想起某事的滞涩，于是问：
“爸，你是不是想到什么？”
姜成坤的呼吸微微变重，节奏慢了半拍，声音里带着一点恍然的发紧，像是尘封多年的碎片猛地撞进脑海：
“......姜宁，陈美娇的小姑子好像就在江川市人民医院妇产科！”
姜宁抬眸，睫毛猛地颤了好几下，眼底先是猝不及防的震惊，随即有微光倏地亮起来，急道：
“爸，陈美娇的小姑子叫什么？
“季晓娟，还是袁彤彤？”
姜成坤的语速慢下来，中间夹着短暂的停顿，呼吸放得很轻，斟酌着说：
“......好像都不是。
“陈美娇的夫家姓刘，至于叫什么，还真不清楚。”
挂了电话，几人再次赶赴江川市人民医院，调出妇产科的考勤名单，有个叫刘芙蓉的护士进入大家的视线。
经核查，刘芙蓉正是陈美娇的小姑子。
赵思远联系了郑小爽，让她核查刘芙蓉及其家庭成员名下的账户及消费情况。
陆雨泽、齐军负责带回刘芙蓉。
其余人员则是调查了隋颖出事当日，产科病房的硫酸镁领取情况，刘芙蓉的名字赫然在列。
赵思远等人紧急往警局赶。
景洐、姜宁、边波，依旧同乘一辆车。
车上的氛围明显松弛了不少。
姜宁紧绷的神情混着忐忑与期盼，她眼尾微微泛热，眼神倏然有了光，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要落地了。
景洐眉间凝着的沉郁稍稍散去，面上浮起一层克制的放松，眼底带着快要拨开迷雾的笃定。
边波姿态松弛，身子倚住椅背，偏过头，看着窗外的街景。
......
车子平稳行驶，边波打破沉寂，最先开口：
“景队、姜宁，我们的眼光还是狭隘了。
“这两天就盯着季晓娟、袁彤彤、秦怡这三个人了。
“这三个人是跟隋颖有过接触，可妇产科又不止这三个人，只要是长着眼，认识隋颖，就能给陈美兰通风报信，完成陈美兰交付的使命。”
景洐指尖轻点方向盘，语气不急不缓：
“这三个人肯定要细查，因为我们最初并不知道隋颖的死是因为凶手下药，或者是其他途径谋害，凡是跟隋颖有过接触的，首当其冲，自然也是最有嫌疑的。”
姜宁手肘顶住窗框，掌心托着半个脑袋，淡淡应声：
“不排除这三个人，我们轻易也不会往其他人身上怀疑，这不是走弯路，是正常排查。”
边波换了姿势，往前凑了凑：
“姜宁，这算不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姜宁弯了弯唇角，眸光里亮着微光，却依旧清醒：
“只是雾刚裂开一道缝而已，等刘芙蓉开口，等陈美兰认罪，那才是真正的月明。”
......
大家陆续回了警局。
陆雨泽、齐军的速度不慢，已经把刘芙蓉带进了审讯室。
赵思远趁热打铁，跟边波一起审讯刘芙蓉。
“姓名、年龄，职业？”
赵思远冷冷开口。
刘芙蓉瑟缩着身子，显然已经吓得不轻：
“刘芙蓉，50岁，护士。”
“知道今天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刘芙蓉惶惑抬头，一脸无辜：
“警察同志，我安分守己，为人本分，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
“不知道？”
赵思远双臂抱胸，眉峰微挑，视线牢牢扣住她，声音又冷了几分：
“陈美兰，你不陌生吧？”
刘芙蓉垂着头，不敢直视赵思远的的目光，怯生生道：
“认识。
“她是......嫂子娘家大姐。”
“承认就好。
“那我问你，二十多年前的5月12日，在你们医院，有一名叫隋颖的孕妇突发大出血难产死亡，你应该也很清楚吧？”
闻言，刘芙蓉猛地一僵，深深埋下头，双手不安地反复揉搓，低声道：
“知道......”
赵思远抱在胸前的手臂微微收紧，沉稳的语调沉了几分，眼底裹着一层压抑的沉痛，他盯着垂头慌乱的刘芙蓉，一字一顿地问：
“隋颖是怎么死的？”
刘芙蓉身子一颤，脑袋埋得几乎抵住胸口，许久才抖着嗓子回话：
“她......是大出血。
“是意外......”
赵思远冷哼一声：
“她若是意外，你抖什么？”
刘芙蓉下意识抬眼，飞快地瞥了赵思远一下，目光刚一碰上去，又像被烫到一般倏地收了回去，慌忙垂落眼帘，肩膀越发不受控制地抖得更厉害了。
赵思远忽而拍了桌子，厉声道：
“刘芙蓉，你知道隋颖曾经是什么身份？
“她是破案入神的尖兵，是护江川平安的卫士。
“却被你们这些妇人，用如此卑劣的伎俩算计，断送了性命。
“你们之于她，云泥之别。
“若是不能为她伸冤，我对不起这身警服。”
赵思远感情代入，有些失控。
边波碰了碰他的胳膊肘，赵思远轻轻闭眼，深深呼了口气，敛去情绪，神色回正：
“刘芙蓉，我们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如果你还这么执迷不悟的话，谁也救不了你。
“奉劝你主动坦白，争取宽大处理。”
刘芙蓉绞着手指，一言不发。
这时候，郑小爽敲响了审讯室的门，他拿着一份材料走进来，在赵思远耳根嘀咕几句，出了审讯室。
随即，赵思远举起手中的材料，对刘芙蓉道：
“刘芙蓉，我手里的这份材料，就是陈美兰贿赂你的证据。
“二十多年前，东升小区一套120平的房子，总价应该在四十万左右，可陈美兰却以低于市场价30万的价格过户到你名下，这是为什么？
“还有，我们查过医院药品的登记记录，5月12日那天，你从产房药房领取过硫酸镁，可你分管的几名产妇，医嘱里全都没有开具硫酸镁。
“你说，这个药，你拿去做了什么？”
刘芙蓉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袖，喉咙里发出细碎的、毫无意义的声响，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不敢抬眼，脑子里慌做一团，半晌，才抖着声音道：
“我......记不清了。
“说不定是登记错了。
“或是我帮别的同事代领的。”
赵思远脸色一沉，厉声道：
“刘芙蓉，你真是顽固至极，不见棺材不落泪。
“我是不是该把登记的人请过来跟你对质，或者你仔细想想，你帮哪个同事代领的也一并找来？”
刘芙蓉浑身抖得厉害，嘴唇反复翕动，话卡在喉咙，怎么也吐不出来。
赵思远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压迫感扑面而来：
“说，这药，你到底给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