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修低头看着手背,慢慢活动了几下手指。
那层松动的皮肤重新贴了回去,之前始终挥之不去的痒意,也随之减轻了许多。
不过,他眼前并没有出现任务完成的提示。
显然,还没有彻底解决。
“只是暂时不往外脱了?”
幽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
“您身上的异常还在。”
“不过有这些泥帮着压制,暂时不会再出现刚才的情况。”
苏远修看了眼脚边的泥桶。
能暂时稳住,也算是件好事。
至少不用一边到处找线索,一边担心自己的皮什么时候掉下来。
他将护手放到旁边,又往手腕上抹了一些。
泥浆接触皮肤后,那种隐约的松脱感也跟着消退。
苏远修没有急着把整桶泥都往身上倒。
他先让幽白看着,分几次将泥浆涂在身上出现异样的地方,确认没有其他问题,才重新整理好衣服和铠甲。
忙完以后,桶里的泥少了一截。
苏远修看着自己沾满泥浆的手,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趟出来,还得给自己糊一遍。”
门口的罗格转过头。
他看了看苏远修,又看了看那只泥桶,似乎想说些什么。
苏远修抬手制止了他。
“别说话。”
罗格默默将头转了回去。
苏远修重新戴好护手,将剩下的泥盖好。
这东西现在有用,不能随便丢下。
他让罗格先带着泥桶回到领地,随后看向幽白。
“走,再去找找那个老板。”
泥是老板弄来的。
人皮会动的解释,也是老板告诉工人的。
现在想要继续查下去,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找到这个人。
……
焚烧车间外。
扎着马尾的女人将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了手腕上的珠串。
可刚走出几步,她便停了下来。
袖口下面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她的脸色顿时变了。
女人重新抬起手,将袖子掀开。
第二颗珠子表面,已经多出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原本温润的光泽也暗淡了下去。
陆承安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又触发了?”
女人点了点头,脸色有些难看。
“间隔比之前短了。”
“继续这么下去,这件道具撑不了多久。”
她用指尖碰了碰那颗珠子,没敢用力,随即重新将袖口拉了下来。
净化道具用掉以后,还可以想办法再弄。
可眼下的问题,是道具明明已经触发,身上的异常却仍在继续。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要撑多久。
陆承安也没有出声安慰。
他的情况同样好不到哪儿去。
胸前的吊坠已经失去了大半光泽,刚才那阵热意消失后,脖颈附近仍旧有些发痒。
他伸手按住领口,忍住了去抓的冲动。
随后从随身物品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符纸,贴在衣服里面。
一股凉意顺着胸口散开。
那阵痒意这才缓缓消退。
旁边的短发年轻人看着两人的动作,犹豫了一下。
“要不…”
话还没说完,女人便转头看了过来。
年轻人看了眼她的神情,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刚才仓房里那些人皮扑过来的样子,他也亲眼看见了。
现在再说让他们干脆脱掉,显然不太合适。
陆承安将衣服整理好,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神情。
“先找到这里的老板。”
“他既然能开这么一间厂,知道的肯定比这些工人多。”
他说完,便朝旁边正在收拾推车的工人走去。
“师傅,再跟你打听个人。”
工人停下手里的动作。
“谁?”
“你们老板。”
“我们还有些事情想问问他,他现在方便吗?”
“老板出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
“这我哪儿知道。”
工人将车轮旁边的一块碎石踢开,又朝办公楼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上午还在,后来开车走了。”
“你们要是想等,就去那边坐一会儿,不过他今天还回不回来,我可不敢保证。”
陆承安朝那栋小楼看了一眼。
楼下的门开着,里面摆着几张椅子,一台风扇正对着空荡荡的桌面转动。
他没有过去。
“他平时还会去什么地方?”
“地方多了。”
“镇上买东西,出去吃饭,回家歇着,都有可能。”
工人说着,重新握住了推车的把手。
陆承安往旁边让开半步,又顺势问道:“那他家在哪儿?”
“我们过去看看,要是碰不上,就晚点再来。”
工人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
“沿着厂门口那条路往镇上走,到了修车铺右拐。”
“那边有一排新盖的房子,院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的就是。”
“门是黑色的,挺大,很好认。”
陆承安将位置记了下来,笑着道了声谢。
等工人推车离开,他才转身看向另外几人。
“去他家看看。”
众人都没有意见。
现在留下来,也只能继续看工人搬东西、烧东西。
至于那座炉子。
他们已经看过了,里面的火烧得很旺,人皮也确实被送了进去。
再想看清深处的情况,就得靠得更近一些。
没有弄清楚这里的情况,没人愿意钻进那扇冒着热浪的炉口。
……
苏远修回到厂区时,恰好看见陆承安几人从办公楼旁边走过。
陆承安也看见了他,脚步稍稍放缓。
“许兄。”
苏远修朝他看去。
“有事?”
“你也是来找老板的?”
“嗯。”
“他出去了,工人不知道他在哪儿,不过我们问到了他家的地址。”
陆承安没有卖关子,将刚才听到的位置说了一遍。
“我们准备过去看看。”
苏远修点了点头。
“谢了。”
陆承安笑了笑,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苏远修看起来,比刚才从旅馆出来时还要轻松些。
他没有像自己这样,时不时去碰脖颈和手腕,也没有取出什么道具。
不过想到对方身边跟着的那些骷髅,陆承安便没有多问。
各人有各人的手段。
真问起来,对方也未必会说。
他招呼另外几人,先一步朝厂门外走去。
苏远修没有急着跟上。
他又找门口的工人确认了一遍,得到的地址和陆承安说的一样,这才准备离开。
走出几步后,他却发现幽白没有立刻跟过来。
半尺高的身影停在侧后方,正望着焚烧车间的方向。
“怎么了?”
苏远修也停下脚步。
幽白看了一会儿,才缓缓摇头。
“那座炉子,看着有些不对。”
苏远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隔着敞开的车间门,还能看见传送带正在运转。
一名工人将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旁边的人低头登记,随后将空袋子丢进脚边的筐里。
前方炉火翻涌。
刚刚送进去的人皮,转眼便看不见了。
苏远修看了片刻。
“感觉到什么了?”
“没有。”
幽白回答得很明确。
“没有发现阴气,也没有察觉到其他东西。”
“只是看着它们被送进去,总觉得有些奇怪。”
苏远修皱了皱眉,重新打量起那座炉子。
炉口前方的铁板被烤得发黑,车间里充斥着机器运转的响声。
工人们照常干活,没有谁多看炉子一眼。
他站在这里,也确实看不出什么。
片刻后,苏远修收回了目光。
“先记着。”
“去把老板找到,问完再说。”
幽白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炉口,跟着他离开了厂区。
厂门外,陆承安几人的身影已经走到了道路拐角。
苏远修抬手按了按护腕。
下面的皮肤安安静静,没有再出现松动。
那桶泥的效果,比他预想中还要明显。
现在,就看这位老板能给出什么解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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