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修收起提示,转身朝楼下走去。
那辆货车会去哪里,他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
昨天在镇上闲逛时,他就见过那辆车,也看过镇子西边那座高高的烟囱。
现在看来,确实得再去一趟了。
身后,陆承安也收回了目光。
他看向扎马尾的女人,恰好对方也在看他。
两人短暂对视,便各自明白了几分。
“你也收到了?”
女人点了点头。
她没有将任务内容说出来,只是拉了拉袖口,将手串遮得更严实了些。
陆承安同样没有继续追问。
“先跟上那辆车。”
“这些皮送到什么地方,怎么处理,必须得亲眼看看。”
其余几人都没有反对。
收皮员刚才那两通电话,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第二通。
对方连检查都没让他继续检查,便直接叫他回去,这里面显然还有他们不知道的事。
……
货车开得并不快。
镇上的道路不算宽敞,路边摆着摊位,不时还有骑自行车的人从前面经过。
收皮员遇见熟人,甚至还会降下车窗,笑着打声招呼。
他完全没有发现,身后已经多了几道时远时近的身影。
陆承安等人分开走在街道两侧,借着店铺和行人遮挡视线。
对他们来说,跟上一辆在镇子里行驶的货车,实在算不上什么难事。
拐过两条街后,周围的住宅逐渐稀疏。
一堵灰白色围墙出现在道路尽头。
围墙后方,那座高大的烟囱静静立着,顶端没有烟冒出来。
货车在铁门前停了几秒。
门卫探出头看了一眼,随即打开了门。
车辆驶入院内,铁门又缓缓合拢。
陆承安停在街角,抬头看向门旁的牌子。
白蜕镇废弃物处理厂。
“就是这里了。”
灰衣男人低声说了一句。
陆承安没有立刻靠近,只沿着围墙往旁边走了几步,观察附近的情况。
正门有个岗亭看守。
围墙并不算高,顶部也没有什么能拦得住他们的东西。
但里面的建筑挡住了大半视线,从外面只能看见烟囱,以及几排厂房的屋顶。
“先绕一圈。”
“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入口。”
……
与此同时。
苏远修已经来到了另一侧的厂房上方。
摄魂之握托着他缓缓下降,停在了屋顶边缘。
这里背对街道,下方又有围墙挡着,外面的人很难注意到他。
苏远修先将幽白召唤过来,随后才俯身朝院内看去。
货车已经停在一间仓房门口。
收皮员正在卸货。
车厢里不止刚才那三只黑色袋子,还有几个用布包好的包裹,外面都挂着纸签。
一个穿围裙的男人推着平板车出来,和收皮员一起将东西搬上去。
两人动作很快。
包裹被堆在小车上,随着车轮转动,慢慢送进了仓房。
苏远修看了片刻,低声问道:“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幽白朝院内扫了一眼,随后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
苏远修点了点头,继续看向仓房门口。
幽白没有发现异常,也不能说明这里就没有问题。
他没有急着下去。
对方刚接到消息,就让收皮员回来。
他更想知道,接电话的那个人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可就在这时,仓房另一侧的窄巷里,出现了两道身影。
苏远修看清前面那件灰色外套,眉头微微一挑。
其他玩家也进来了。
……
厂区侧面有一道供工人出入的小门。
门没有上锁。
几人从那里进入后,沿着墙边走了一段,很快便发现了货车停靠的位置。
陆承安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前方有人说话。
隔着仓房的窗户,能看见收皮员正拿着册子,与那个穿围裙的男人核对。
“今天送来的先放外面。”
“里面那些还没处理完。”
“老板呢?”
“在后头,你先过去吧。”
收皮员应了一声,将册子揣回腰包,朝厂房后面走去。
陆承安看了看他离开的方向,又看向仓房。
窗户下面,有一扇半开的窄门。
门内堆着几只空筐,再往里则是一排排铁架。
刚送进去的平板车,恰好停在门边不远处。
“先看看他们有没有把皮送进去烧。”
陆承安压低声音,看向灰衣男人。
“你的那袋应该还在车上,过去确认一下,顺便看看附近有没有处理记录。”
“我在这里看着那个工人。”
灰衣男人朝里面扫了一眼。
从窄门到平板车,只有几步距离。
穿围裙的男人正在仓房另一头整理东西,背对着这边。
他点了点头,将一柄短斧握在手里,侧身进了门。
陆承安没有跟进去。
他向旁边挪了一步,让自己既能看见工人,又能看清窄门里的动静。
仓房里的墙壁没有刷漆,表面糊着一层灰褐色的泥。
靠近铁架的位置,泥层已经鼓起,边缘裂开了几道细缝。
灰衣男人经过时,鞋底踩到了一块碎泥。
咔嚓一声,泥块在脚下碎开。
他低头扫了一眼,没有在意,继续朝平板车走去。
身后,又有一小块干泥从墙上脱落,掉进铁架与墙壁之间的缝隙。
那片裸露的墙面下方,一只原本安静的布包,缓缓鼓起了一角。
灰衣男人来到平板车前,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纸签上的字,是他亲眼看着收皮员写下的。
袋口仍旧系得很紧。
他正准备俯身看看车上其他包裹,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啪嗒。
像是有什么湿东西掉在了地上。
灰衣男人立即转身,短斧横在身前。
身后的铁架底层,一只布包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
一截苍白的手臂从里面垂下来,手掌贴着地面。
扁平的指尖,正缓缓收拢。
灰衣男人的呼吸微微一顿。
下一刻,那截手臂猛地绷直!
整张人皮从铁架下方滑了出来,贴着地面,朝他的双脚扑去!
灰衣男人反应极快,脚下一蹬,身体已经向后跃起。
短斧随之劈落。
斧刃带起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将人皮伸过来的胳膊钉在地上。
可那张皮并没有停下。
被斧刃压住的位置迅速绷紧,剩余的部分竟然沿着斧柄向上翻卷!
一张空瘪的人脸,猛地抬到了他面前。
嘴巴向两边拉开,脸上的皮肤被扯得平整,像是要直接罩在他的脸上。
灰衣男人瞳孔一缩,左臂横挡,手臂表面骤然浮现出一层暗沉的金属光泽。
人皮撞上他的胳膊,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柔软的边缘便绕了过去,顺着他的袖口向里面钻!
冰凉的触感贴上手腕。
灰衣男人只觉得整条胳膊猛地一紧,原本已经恢复平整的皮肤,竟然跟着向外扯动了一下。
他的脸色顿时变了。
“滚开!”
手臂上的金属光泽陡然加深。
他反手扯住那张皮,腰背发力,狠狠朝旁边的铁架砸去!
哐当!
铁架被撞得向后倾斜,上面摆放的几个布包接连滚落。
灰衣男人没有再给它缠上来的机会,拔起短斧,将挂在手臂上的部分斩断,迅速退向门口。
可脚下刚退了一步,他的右脚便停住了。
一只从布包里探出的手,牢牢抓住了他的鞋。
五根薄薄的手指缠过鞋面,正向脚踝收紧。
与此同时,另一张人皮已经从倒下的铁架上撑了起来。
它的身体中间空荡荡的,胸腹却缓缓鼓起,整张脸朝着灰衣男人转了过来。
门外,陆承安终于动了。
一道月牙状的刀气斜着掠过门口,将缠住灰衣男人脚踝的手臂齐根斩开。
“出来!”
灰衣男人借势后退,整个人从窄门中冲了出去。
陆承安伸手拉了他一把,随即将铁门重重推上。
砰!
几乎就在门关上的同时,里面传来了一声撞击。
门板向外鼓了一下。
紧接着,门缝下方探出了几根苍白的手指。
陆承安手中的短刀腾起紫色火焰,刀尖向下一划。
火光沿着门槛铺开,那几根手指迅速缩了回去。
仓房里,开始响起密密麻麻的摩擦声。
像是有人拖着许多件湿衣服,在地上来回爬动。
灰衣男人站稳脚步,抬手扯开袖口。
他的手腕上,多出了一圈青紫色的勒痕。
勒痕外侧,原本紧实的新皮已经起了一道褶皱。
他伸手碰了一下,疼得嘴角抽动。
其余几人看着那道痕迹,脸色都变了。
刚才那些东西,显然不只是想缠住他。
“先离开这儿。”
陆承安收回短刀,朝窄巷外面示意。
“里面的动静已经传开了,很快就会有人过来。”
灰衣男人没有说话,只握紧短斧,迅速跟了上去。
屋顶上,苏远修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向仓房另一端。
刚才那个穿围裙的男人,也听见了动静。
可他没有跑。
甚至没有表现出多少惊慌。
他只是放下手里的东西,从墙边拿起一根长杆,快步朝里面走了过去。
长杆顶端,挂着一个厚实的布套。
苏远修的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这反应,可不像是第一次碰见。
而那间仓房里,刚刚送进去的三只黑色袋子,还安安静静地摆在平板车上。
扑向灰衣男人的那些皮,早在他们进来之前,就已经放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