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安睁开眼睛的时候,手指已经先一步握紧了短刀。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迅速扫过房间。
房门依旧关着,柜子上的摄像机还在录制。
布置在床边的防御道具依旧散发着微光,将整张床笼罩在内。
陆承安低头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它受到攻击的痕迹。
可他的脸色,却没有因此放松下来。
昨晚那股突如其来的困意,他记得很清楚。
以他的身体素质,竟然连下床走到门口都做不到。
这本身就已经很不正常。
他缓缓坐起身,忽然感觉脖颈处有些发紧。
伸手摸过去,指腹碰到了一小片微微翘起的皮肤。
陆承安的动作顿时停住。
他没有继续抠弄,而是从随身物品中取出一面镜子,偏过头,对准了脖颈。
靠近衣领的位置,多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白痕边缘,皮肤略微翘起,看上去像是即将脱落。
他盯着看了片刻,又低头检查自己的手臂。
手腕上,也有类似的痕迹。
就在这时,胸前的吊坠轻轻亮了一下。
一层淡淡的金光从衣领下透出,沿着他的脖颈缓缓蔓延。
镜子里,那片翘起的皮肤逐渐恢复平整。
陆承安立刻将吊坠从衣服里取了出来。
看清它如今的模样,他的眼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原本通透的吊坠内部,此时已经多出了好几处暗斑。
就连表面的光泽,也比进入副本前黯淡了许多。
这件道具跟了他好几个副本。
什么时候会自行触发,他心里十分清楚。
可仅仅一夜,就消耗到了这种程度,还是第一次。
床边的防御道具没有被触动。
贴身携带的净化道具,却几乎被消耗了一大半。
陆承安握着吊坠,脸上的神情逐渐沉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柜子。
摄像机还在工作。
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将镜头前的画面不断记录下来。
陆承安伸手将它拿了过来,停止录制,调出了昨晚的录像。
……
另一间客房内。
苏远修刚睁开眼睛,便看见阿算站在床边,正低头盯着自己的手。
小张也凑在旁边。
两颗骷髅脑袋离得很近,几乎挡住了他的视线。
“你们看什么呢?”
听见声音,阿算立刻抬起头。
“大人,您醒了。”
苏远修撑着床铺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
一层灰白色的光芒覆盖在他的手背上,顺着手腕延伸进衣袖。
再看另一只手,同样如此。
幽白悬浮在床边,身前展开的法阵依旧没有散去。
苏远修脸上的睡意顿时消失了。
“昨晚出事了?”
阿算点了点头,将他睡着之后发生的变化,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从手指上的皮肤出现褶皱,到脖颈处也开始发生变化,再到幽白出手压制,始终没能将他唤醒。
苏远修听着,抬起手,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表面看上去,没有什么不对。
可他很清楚,幽白既然还在维持法术,就说明事情并没有结束。
“要是没有拦着,我身上的皮就会自己脱下来?”
“从昨晚的情况看,应该是这样。”
阿算说着,朝幽白看了一眼。
幽白点了点头。
“而且,皮肤发生变化的时候,您的灵魂也受到了影响。”
“我试着阻止它继续脱落,您的反应便平稳了下来。”
“但想要彻底清除这种异常,还得先弄清楚原因。”
苏远修眉头越皱越紧。
第二层皮。
直到这时候,他才算真正明白,副本名字中的那个“皮”字,究竟指的是什么。
只是睡了一觉,身上的皮就要脱下来。
这地方,还真没让人失望。
“现在能活动么?”
“可以。”
幽白抬了抬手,覆盖在苏远修身上的光芒逐渐变淡,只剩下一层贴着身体的微光。
“不过,暂时还不能解除法术。”
苏远修点了点头,正准备下床,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便是接连不断的敲门声。
“有人醒了没有?”
“出来一下,出事了!”
声音里带着明显压不住的惊慌。
苏远修朝房门看去。
看来,昨晚出问题的,果然不止他一个。
……
走廊里,穿灰色运动服的男人站在一扇客房门前,身上的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
他脸色难看,敲门的力气一下比一下大。
旁边,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刚从房里出来。
他的衣领翻在外面,一只裤脚还卷着,显然也是匆忙穿好的衣服。
两人对视了一眼。
灰衣男人率先开口。
“你房里是不是也有?”
眼镜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敞开的房门。
顺着门口望进去,床边垂下来一截苍白的东西。
五根手指软软地搭在床沿。
灰衣男人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另一边,短发青年扶着门框走了出来,嘴唇抿得很紧。
他看了看两人的表情,又看向那间敞开的客房,已经不需要再问什么。
很快,陆承安也打开了房门。
他手里拿着摄像机,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眼镜男人的房间内。
“先别着急。”
“进去看看。”
几人重新走进房间,脚步却都停在了距离床铺还有几步的位置。
床上,一张完整的人皮摊在被褥之间。
胸腹处堆着褶皱,两条腿扭在一起,原本应该是脸的位置侧向门口。
眼皮塌陷着,嘴唇微微张开。
那张脸,和站在旁边的眼镜男人一模一样。
眼镜男人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将目光移开。
刚醒来时,他还以为床上多躺了一个人。
直到伸手碰过去,发现衣服下面空荡荡的,才彻底反应过来。
陆承安没有直接用手触碰。
他抽出短刀,用刀尖挑住人皮肩膀的位置,缓缓向上抬起。
那张皮顺着刀尖被提起来。
原本叠在一起的褶皱随之展开,露出空荡荡的内侧。
旁边几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没有骨头。
也没有血肉。
甚至连他们预想中的血迹都没有。
整张皮干干净净地垂在那里,随着陆承安手腕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此时,苏远修也已经来到门口。
房间里站了好几个人,将床边挡得严严实实。
苏远修没有往前挤,心念一动,一只半透明的大手便在身下凝聚成形。
他往掌心一坐,控制着大手缓缓升起,到了能够看清床铺的高度才停下来。
越过前面几人的肩膀,苏远修总算看清了床上的东西。
“还真脱下来了…”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目光在那张人皮上停留片刻,又看向旁边脸色难看的眼镜男人。
想到昨晚自己也差点变成这样,他不由得低头看了眼手背。
还好把幽白叫出来了。
陆承安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看见被骷髅举在半空中的苏远修,他的目光顿了顿,随后便重新落回刀尖挑着的人皮上。
他将人皮慢慢放回床铺,确认它没有任何动静,这才转向几名蜕了皮的玩家。
“你们先检查一下自己。”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不对劲的地方?”
灰衣男人皱着眉,活动了一下肩膀。
刚才醒过来,注意力全被地上的人皮吸引了过去。
他匆忙穿好衣服便冲出了房门,根本没来得及仔细检查。
如今被陆承安提醒,他才慢慢攥紧拳头,又松开手指。
做完这几个动作,他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奇怪。
“好像…没有。”
短发青年也抬起了手臂。
他绷紧肌肉,低头看了一会儿,随后又原地活动了几下。
“我也没有不舒服。”
“不光没有,我怎么觉得,比昨天还有力气?”
这句话一出来,灰衣男人立刻看向他。
“你也是?”
两人再次对视,神情中已经多出了几分迟疑。
眼镜男人则慢慢伸出了右手。
昨晚为了抵抗困意,他用笔尖扎伤过掌心。
可如今,掌心已经平整得看不出半点伤口。
他又看向床上的人皮。
那只软软垂在床沿的手掌上,还留着一个清晰的小孔。
眼镜男人喉结动了动。
“我的伤也好了。”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几名玩家开始更加仔细地检查身体。
随着一次次握拳、抬臂,原本的惊慌逐渐被另一种情绪替代。
身体的变化,他们自己最清楚。
精神比昨天更加充足,肌肉发力时也明显轻松了许多。
这种提升,并不是睡了一觉以后恢复体力那么简单。
灰衣男人缓缓收回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至少提高了三成。”
“我也是。”
短发青年接了一句,随后看向床上的人皮。
刚才怎么看都觉得恐怖的东西,此时再看,竟然让他生出了一点别的想法。
“这东西…难道还是奖励?”
没人立刻回答。
可那几个蜕了皮的玩家,显然都想到了这一点。
身体素质至少提高三成。
这种程度的强化,如果放在积分商店里,绝对不便宜。
如今只是睡了一觉,就实实在在地落到了自己身上。
虽然过程吓人了一些,可如果真的没有其他问题……
“先别急着下结论。”
陆承安将短刀收了起来。
“你们身上的变化是真的,但这张皮也是从你们身上脱下来的。”
“后面还会不会发生别的事,现在谁也不知道。”
站在旁边的扎马尾女人低头摸了摸手串,没有说话。
她的道具,昨晚可不是毫无缘由地自行触发。
苏远修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控制着摄魂之握缓缓下降。
等双脚落地,他便散去大手。
楼下隐约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还夹杂着旅馆老板跟人说话的动静。
这个早晨,对楼下的人来说,似乎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苏远修朝楼梯方向看了一眼。
昨天问起镇上为什么很少见到老人,老板让他住上一晚,说明天自然就知道了。
如今一觉睡醒,身上的皮都差点脱了下来。
这次再问,总该能问出点东西了。
他没有等其他玩家商量出结果,径直朝楼梯走去。
陆承安看了眼他的背影,随后朝其他人招了招手。
“走,下去找老板问问。”
灰衣男人重新拉好外套,跟着他走出房间。
眼镜男人落在最后,又看了眼床铺,还是没有去碰那张人皮,只将房门拉上。
楼梯下面,旅馆老板正端着一摞碗往柜台后走。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走在前面的苏远修,笑着打了声招呼。
“起来了?”
苏远修走到柜台前,目光从那摞碗上扫过,重新看向老板。
“昨天我问你,镇上为什么很少见到老人,你让我住一晚就知道了。”
老板点了点头。
“是啊。”
“现在这一晚住完了。”
苏远修看着他,继续问道:“你昨天答应的,该说了吧?”
此时,陆承安等人也已经走下楼梯。
听见苏远修的话,几人停下脚步,目光齐齐落在老板身上。
老板将碗稳稳放在柜台上,随后抽出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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