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笑着点了点头,便继续低头算账。
苏远修又站了一会,见对方确实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也就没再问。
问了半天,镇上的路倒是认全了。
真正想知道的东西,却一句也没问出来。
他转身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走廊里的碎砖已经被扫到墙边,损坏的门框还歪着,旁边放了一把扫帚。
陆承安他们都不在,几扇客房门紧紧关着,应该也出去找线索了。
苏远修推门进屋,将门重新关好,随后召唤了阿算。
“大人。”
阿算站稳以后,先朝周围看了一眼。
“可是有什么发现?”
“还没有。”
苏远修坐到床边,将刚才跟老板交谈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阿算听完,眼眶中的魂火轻轻跳动。
“如此看来,此地居民应当知道些什么。”
“肯定知道,就是不肯说。”
苏远修往后靠了靠。
“不过,他让我等明天,我也不能就这么在屋里坐一天。”
阿算立刻将本子抱到身前。
“大人打算从何处查起?”
“你先回仓库一趟,给我找件金首饰。”
阿算动作一顿。
“金首饰?”
“嗯,普通的就行,别拿那些带能力的。”
苏远修抬手比画了一下。
“找个分量足点的,款式也别太奇怪,我拿去换点这里的钱。”
镇上的店铺,他刚才已经看过了。
吃饭买东西,用的都是正常钱币。
他手里的鬼币,拿出去多半不好使。
倒是之前收进仓库的那些金银首饰,一直放着没什么用,现在正好拿出来换点钱。
阿算应下以后,苏远修便将他送回领地。
过了一会,再召唤过来时,阿算手里已经多了一条金项链。
项链没有镶嵌宝石,链身却颇为粗实,放在骨掌里盘成一小团,分量看着就不轻。
“大人,您看这件可否?”
苏远修接过来掂了掂,满意地点头。
“就这个。”
阿算看着他将项链收好,迟疑了一下。
“大人是准备拿钱向这里的居民购买消息?”
“有合适的消息,当然可以买。”
苏远修站起身。
“不过,我也准备出去吃顿饭,再好好逛逛。”
阿算微微抬头。
苏远修看着他的反应,忍不住笑了一声。
“怎么,我还不能歇一会了?”
“属下并非此意。”
“行了,我知道。”
苏远修摆了摆手,朝窗外看去。
街上有人提着刚买的东西往家走,路边的店铺里还放着音乐。
这样的生活,他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了。
以前觉得每天都差不多,吃饭、出门、买点东西,没什么值得惦记。
可现在,整天在领地和副本之间来回转,身边不是骷髅就是鬼,反倒觉得这些寻常事情有些难得。
领地里虽然住得舒服,厨子的手艺也越来越好,可真要找条街逛逛,找家店坐坐,还真没有。
眼下这个镇子,至少暂时还算正常。
既然如此,那就趁着还没出什么事,好好过上半天正常人的日子。
反正他也要继续在镇上找线索。
吃饭逛街,并不耽误看东西。
……
另一边。
陆承安带着其余几名玩家,已经走到了镇上的老街。
这里的铺面比旅馆附近更加陈旧,门前的台阶磨得发亮,几家店铺还挂着手写的招牌。
他们没有一直聚在一起。
走到路口以后,便按照先前商量的方向分开,约好过一阵再回来碰头。
陆承安沿街走了一段,停在一家杂货铺门口。
老板正在往货架上摆东西。
听见有人询问,他放下手里的纸箱,十分热情地指了路。
镇上的老井在哪儿,哪条巷子能通到后街,回答得都很清楚。
可当陆承安借着镇名,问起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和皮有关的习俗时,老板脸上的笑容便多了几分意味。
“你们是外面来的吧?”
陆承安点头。
“今天刚到。”
“难怪。”
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笑着搬起地上的纸箱。
“先住一晚,明天就知道了。”
陆承安没有立刻追问,反而顺着对方的话笑了笑。
“看来还是个惊喜。”
“不过我们待的时间不长,想提前了解一下,免得错过什么。”
老板将纸箱放上柜台,撕开封口的胶带。
“不会错过的。”
“你在这里住着就行。”
接下来,无论陆承安怎么换着方式询问,老板都没有再多说。
问得急了,对方便笑着摇头,低头忙自己的事情。
陆承安看了他片刻,最后道了声谢,退出店铺。
刚走到街边,他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压着火气的质问。
“问你两句话,有那么难吗?”
陆承安转过头。
那名穿灰色运动服的玩家,正站在一家修鞋铺前,伸手按住摊主准备收回去的木凳。
摊主皱着眉,想将凳子抽出来,却没能抽动。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住一晚就知道了。”
“你倒是说清楚,住一晚会怎么样?”
灰衣玩家盯着他,手掌缓缓用力。
木凳的边缘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裂响。
摊主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你这是干什么?”
街边已有两个人停下脚步,朝这边张望。
陆承安快步走近,抬手搭在灰衣玩家的胳膊上。
“先松开。”
灰衣玩家扭头看他,眉头依旧皱着。
“他们明明知道,偏偏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我再问问。”
陆承安的语气很平和,搭在他胳膊上的手却没有移开。
灰衣玩家与他对视片刻,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陆承安将木凳扶好,又看了看边缘被按裂的地方,拿出钱放到修鞋摊上。
“不好意思,他有点着急,损坏的东西算我们的。”
摊主拿起凳子检查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两句,倒也没有继续纠缠。
陆承安带着灰衣玩家走出一段距离,直到身后那些看热闹的人重新散开,才停了下来。
“没必要现在跟他们动手。”
“一个普通人,还能把我们怎么样?”
灰衣玩家显然还觉得有些憋屈。
陆承安看向他。
“他一个人当然不能把你怎么样,可你把他打了,旁边的人会怎么做?”
“报警,围过来,还是把事情传出去?”
“到时候你再去问别人,别人一看见你就躲,你准备挨家挨户打过去?”
灰衣玩家没有回答。
陆承安这才放缓语气。
“现在知道的东西太少,没必要先给自己找麻烦。”
“他们不说,就换个地方,换个人问。”
“总得先弄清楚,这镇上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灰衣玩家看了眼身后,最后点了点头。
陆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他不喜欢这种没有提前商量的行动。
尤其是在情况还不明朗的时候,一次冲动,很可能就会把原本能慢慢查清楚的事情弄得复杂起来。
至于之后要不要动手,那得等他知道动手能得到什么,再做决定。
……
等到几人在约好的地方重新碰头,带回来的消息却让人有些失望。
黑伞女人先开了口。
“我问了两家店,还有一个在路边晒衣服的女人。”
“其他事情都愿意说,一提到皮,反应就差不多。”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接过话。
“是不是问你从哪里来,让你在这里住上一晚?”
女人看向他,点了点头。
“你那边也是?”
“差不多,连说话时的表情都一样,好像咱们问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
寸头青年蹲在台阶旁,将刚才捡起的一颗小石子扔到地上。
“我还碰上一个,说这里住久了就不想走了。”
“可我问他为什么,他又不肯解释。”
灰衣玩家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帮人是提前商量好的吧?”
“正常事情有什么不能说的,非要等到明天?”
陆承安站在一旁,听完几人的经历,没有马上回答。
如果只是一个人这么说,还能当成故意卖关子。
可他们分开问了这么多人,得到的却都是类似的回答。
这件事,显然在当地居民之间并不是什么秘密。
偏偏面对外来的人,他们又都不愿意提前说明。
究竟是这里的习俗,还是有什么不能说的原因?
陆承安回忆着杂货铺老板的神情,一时也没能想明白。
“下午再看看。”
他抬头望向街道另一端。
“先留意一下镇上那些收东西的车,还有本地人平时都往什么地方去。”
“既然嘴里问不出来,就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
几名玩家重新分开时,苏远修正坐在一家饭店里,低头翻看菜单。
金项链已经卖掉了。
金店老板拿去称重、验过成色以后,给了一个苏远修还算满意的价格。
换来的钱装进兜里,顿时让他在这个镇上有了不少能做的事情。
他照着旅馆老板的介绍,找了家门脸不大的饭店,点了两道菜,又要了一碗汤。
店里没有什么奇怪的气味。
厨房里传来油锅翻炒的声音,老板端着菜出来时,还顺手把桌上的纸巾盒推近了些。
苏远修夹起一块肉尝了尝。
味道确实不错。
虽然跟厨子的手艺比起来,还差了些,但这种坐在街边小店里,听着旁边客人闲聊吃饭的感觉,却让他觉得挺舒服。
他慢慢吃着,顺便听了听周围的谈话。
邻桌的两个人正在商量给家里换窗户。
靠门的一桌,则在抱怨最近鱼饲料又涨了价。
听来听去,都没什么值得留意的消息。
吃完饭,苏远修付了钱,又沿着街道逛了一阵。
路过卖饮料的小店,他买了一瓶冰镇汽水,拧开以后喝了两口。
冰凉的汽水顺着喉咙咽下去,他站在店门口,忍不住舒了口气。
要是没有那个A级副本的提示,这一趟还真像出来散心的。
小镇不大,能逛的地方也有限。
苏远修去老街转了转,又到旅馆老板提过的小桥边看了一会。
河里没什么异常。
桥下有人拿着长柄网捞东西,捞起来的也只是缠在水草里的塑料袋。
下午,他又沿着老板画出的路线,去了镇外的小山。
山路两侧长着低矮的灌木,石阶缝里钻出一些杂草,走到一半,还遇见两个提着篮子下山的人。
篮子里放着刚摘的野菜,鞋底都沾着泥。
对方见他往上走,还提醒他上面的岔路不好认,别走到另一侧去。
苏远修道了声谢,继续向上。
到了山腰的亭子,他扶着栏杆,朝下方望去。
整个白蜕镇都出现在视野里。
几条主要道路穿过成片的房屋,镇外的鱼塘在阳光下泛着亮光,再往远处,田地一直延伸到公路旁边。
他顺着自己上午走过的路线,慢慢看向那片厂房。
高高的烟囱仍然竖在那里。
不过,顶部已经没有烟冒出来了。
围墙内的屋顶安安静静,看不清有没有人在活动。
苏远修在亭子里待了一会,始终没有看见上午那辆小货车。
上山之前,他还特意绕到那附近看过。
大门关着,门外的路上留着车轮印,却没有什么人出入。
看起来,像是上午的事情做完以后,就暂时停了下来。
苏远修喝完瓶子里的最后一口汽水,将瓶盖重新拧紧。
这一天下来,该看的地方看了不少,吃的东西也尝了几样。
可除了镇民普遍显得年轻,以及他们那些含糊的回答,依旧没发现什么明显异常。
他看了眼逐渐偏斜的阳光,离开亭子,沿着石阶向山下走去。
看来,想知道更多东西,还真得等到今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