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锅贴着海面低空掠行,锅身表面的符文被黄苟刻意压制到了最低限度,像是一只潜行的水黾,小心翼翼地滑入了那片被血色迷雾笼罩的海域。
刚一踏入这片区域,原本咸腥的海风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腐烂了千年的血腥味。
“咳咳……这味儿,比喷气机的屁还冲。”黄苟捂着鼻子,眉头紧锁。
周围的景色变得极其诡异。
这里不再是大海,而是一片仿佛被天地遗弃的废区。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像是凝固的淤血,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彩,只有一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昏暗。
脚下原本应该是海水的地方,此刻却是一片干涸的灰白色大地,到处散落着森森白骨。有人的,有兽的,甚至还有不少巨大妖兽的头骨,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的鬼火,死死盯着闯入者。
“嘘——”
黄苟猛地一拍铁锅,铁锅心领神会,瞬间收敛了所有气息,借助一块巨大的礁石阴影停了下来。
前方,几个身穿血红长袍、头上罩着兜帽的人影正推着板车缓缓走过。
那板车上堆满了残肢断臂,鲜血顺着车轮滴落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就被吸收得干干净净。
“血神教的巡逻队。”松下一郎缩在黄苟的袖子里,声音颤抖得像是筛糠,“黄祖宗,千万别出声,这些人都被炼成了‘血傀子’,六亲不认,只知道杀戮。”
黄苟眯起眼睛,暗中开启了“灵目术”。
只见那几个红袍人虽然看似在行走,但脚步虚浮,脚下根本没有影子。透过那宽大的兜帽,黄苟看到的不是人脸,而是一张张用线缝合起来的、早已腐烂的皮囊。
“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黄苟心中暗骂,手上却极其稳健地掐了一个“敛息诀”。这是根据忍术跟灵气法诀混合出来的一种简单的隐秘术,虽然等级不高,但在这种环境下,只要不主动撞上,基本能瞒过这些低阶血傀子。
那几个红袍人似乎并没有发现异常,推着板车吱吱呀呀地走远了。
“呼……”黄苟松了口气,“铁锅,绕过去,别走大路。”
“得嘞,咱们走下水道……哦不,走小路。”铁锅压低了声音,锅底喷出一股微弱的气流,贴着地面的裂缝滑行。
这一路,黄苟走得惊心动魄。
这片废区大得离谱,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仿佛这里曾经是一座宏伟的城市,却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瞬间摧毁,只留下了无尽的死亡。
足足走了半个时辰,周围的白骨越来越多,甚至堆积成了一座座小山。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是一片沼泽。
但不是普通的泥沼,而是一片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沼。
“咕嘟……咕嘟……”
血沼表面不断冒着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会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怨气。
黄苟躲在枯树后,定睛一看,头皮顿时一阵发麻。
在那红色的水凼里,竟然密密麻麻地漂浮着无数颗人头!
这些人头大多披头散发,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翻白,随着血水的波动上下起伏。它们似乎还保留着生前的痛苦,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数的气泡从嘴里涌出。
更可怕的是,血沼里还伸出无数只干枯发黑的手臂,像是枯萎的树枝,在空中胡乱抓挠着。
每当有东西靠近,那些手臂就会疯狂地缠上去,试图将对方拖入血沼深处。
“这……这就是血池的外围?”黄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什么机缘,这分明就是人间炼狱!
“这就是‘万魂血沼’。”松下一郎在袖子里瑟瑟发抖,声音里充满了恐惧,“那些头颅,都是历代被血神教献祭的牺牲品。他们的灵魂被囚禁在血水里,永世不得超生,只能作为血池的养料……”
“那些手……是‘尸手’,它们渴望生机,只要碰到活人的血肉,就会像水蛭一样吸干你。”
黄苟听得一阵恶心,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铁锅。
“这帮畜生,简直丧尽天良!”
他转头看向身后,虽然黄华被留在了安全地带,但想到他差点也被扔进这种地方,黄苟心中的杀意就再也压制不住。
“铁锅,能飞过去吗?”黄苟低声问道。
“难。”铁锅的声音也有些凝重,“这血沼上面有一层禁制,专门克制飞行法宝。而且你看那些头颅,它们对活人的气息很敏感。一旦飞起来,气流扰动,肯定会惊动它们。”
“那怎么办?游过去?”黄苟翻了个白眼,“我这不想变成那些手臂的零食吗?”
“只能走那条路。”
松下一郎伸出一根细小的小指头,指着血沼中央,“那里有一条由巨大兽骨铺成的路,是血神教运送‘材料’的通道。只要踩着骨头走,不碰到血水,应该没事。”
黄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在密密麻麻的骷髅头中间,隐约有一条由巨大肋骨连接而成的小路,蜿蜒通向血沼深处。
“走!”
黄苟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施展“轻身术”,像一只狸猫般跃上了那根巨大的兽骨。
脚下的骨头滑腻不堪,还带着一股粘液的触感,让人极度不适。
黄苟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在骨头上跳跃前行。
一步,两步,三步……
周围那些漂浮的头颅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原本呆滞的眼珠竟然开始缓缓转动,死死地盯着黄苟。
“咕嘟……咕嘟……”
血水翻滚得更加剧烈,无数只干枯的手臂从血沼中伸出,疯狂地朝着黄苟抓来。
“嘶——”
一只手臂擦着黄苟的鞋底掠过,指甲锋利如刀,在兽骨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别看了!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
黄苟被盯得心里发毛,手中扣着几颗爆裂丸,随时准备动手。但他知道,在这里动手是大忌,一旦爆炸,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把这片血沼里的怪物全引出来。
“镇定,镇定……”
黄苟在心中默念,脚下速度加快,如同蜻蜓点水般在骨头上飞驰。
就在即将穿过这片最密集的区域时,异变突生。
一只潜伏在血水深处的巨大手臂,猛地破水而出,速度快如闪电,直取黄苟的脚踝!
“小心!”松下一郎尖叫。
“找死!”
黄苟眼神一冷,根本不需要思考,反手就是一巴掌拍了过去。
“啪!”
这一巴掌裹挟着黄苟的灵力,虽然没有用爆裂丸,但力道之大,直接将那只干枯的手臂拍成了粉末。
“吼——!!!”
血沼深处,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
紧接着,整个血沼都沸腾了!
无数颗头颅同时张开嘴,发出凄厉的尖啸声,震得黄苟耳膜生疼。
“糟了!被发现了!快跑!”
黄苟不再隐藏身形,脚下灵力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着血沼对岸冲去。
“轰!轰!轰!”
身后的血沼炸开一个个巨大的血柱,无数手臂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朝着黄苟罩了下来。
“铁锅!接我!”
黄苟大喝一声,身形高高跃起。
“来了!”
一直潜伏在暗处的铁锅猛地窜出,锅底喷出一股烈焰,将那些靠近的血手烧得滋滋作响,发出一股焦臭味。
黄苟稳稳落在锅上,头也不回地吼道:“全速前进!离开这里!”
铁锅发出一声轰鸣,化作一道流光,冲出了血沼的范围。
那些血手和头颅似乎被某种力量束缚,只能在血沼范围内活动,只能对着黄苟远去的方向发出愤怒的嘶吼。
黄苟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恐怖的景象,心有余悸。
“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然而,还没等他这口气喘匀,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突然从前方那座巨大的血色山峰上传来。
那威压之强,仿佛一座大山直接压在了黄苟的心头,让他体内的灵力瞬间凝滞,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何人——闯我血池!!!”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紧接着,一道红影从血色山峰上飞射而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戮之气,瞬间挡在了黄苟面前。
那红影散去,显露出一道修长的人影。
那是一个身穿血色长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手中握着一根由人骨制成的拐杖,拐杖顶端镶嵌着一颗还在跳动的血色心脏。
老者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黄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狞笑:
“好精纯的血气……好久没遇到这么鲜嫩的‘血食’了。”
黄苟瞳孔猛地一缩。
元婴期!
而且是一个极其邪恶的元婴期老怪!
“完了……”松下一郎在袖子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是血神教的大长老,血枯老人!他是金丹巅峰……不,半步元婴的强者!黄祖宗,我们死定了!”
黄苟握紧了铁锅,手心全是冷汗。
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东西,你爷爷我是来讨债的!想要我的血?就怕你崩了一嘴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