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扫了要紧闭的房门,又看看吉住面露难色,摇了摇头
“没有,还在昏迷。”
“唉!”
吉住长长叹了口气,在门外来回踱步。
他觉得自己命苦,真的很苦。
去年十二月,第一任司令官和亲王被陈归一炮炸死,他以为自己铁定要当替罪羊,不死也会被送回国内。
结果新任司令官畑中健保下了他,条件却是把他的常设甲种师团改成了留守部队。
留守就留守吧,反正能活下去就成。
哪曾想陈归越闹越凶,畑中健索性把金陵一线的防务全推给了他,美其名曰是熟悉情况、战力强悍。
这下好了,陈归真打进金陵了,他这个全权负责金陵一线防务的一把手,又被架在了火上。
偏偏这节骨眼上,畑中健这颗大脑袋在最关键的时刻吐了两口血,昏迷了整整一天,将烂摊子全丢给了出来。
他能怎么办?
只能带着畑中健跑。
一天之内,从金陵坐着轮渡过了江,一口气跑到了滁县,这里好歹有十三师团一部驻扎,能喘口气,不用担心陈归追过来。
可金陵丢失的黑锅,自己这小身板扛不住啊。
畑中健是皇室亲戚又是方面军大将,身份摆在那儿,只有他能扛。
问题是,这大脑袋昏迷了一天了,到现在都不醒。
就吐两口血而已,谁信啊!
不能再等了!
吉住给自己打了口气。
再等下去,万一畑中健醒了,来一句我昏迷期间全靠吉住独断,那自己不就妥妥的成了替罪羊了吗?
得想办法把他叫醒,把这事商量出个渠渠道道再说。
正想着如何让畑中健自己醒来之时,副官走了过来,手中还拿着一份电文。
吉住心中一动,迎上几步,在副官开口前使了个眼色,凑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副官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吉住深深吸了口气,猛然提高声音。
“你说什么?陈归在收集渡船,有渡江的趋势?这怎么可能,海军呢?海军不是封锁了江面吗?”
副官也提高声音尽职尽责的配合着,一脸焦急。
“阁下,海军刚刚折损了四艘炮舰和一个中队的陆战队,长江上暂时抽调不出炮舰沿江而上,不知在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去东京告御状了!”
吉住吼得声音更大了,焦急的来回踱步,故意把脚步声踩的又重又急。
“不行,陈归如果真的渡江北上,这里这点兵根本受不守不住!我们得带着大将阁下继续走,继续北上,我就不信陈归能追到徐州战场去!”
“嗨!我这就去准备!”
副官大声应了句,转身就要走。
“咳咳~”
屋内传来两声微弱的咳嗽声。
吉住面露喜色,对副官使了个眼色,推开门和军医相跟着走了进去。
军医走到床边正要给畑中健诊治,被畑中健抬手推开。
“你先出去,这里没你的事了。”
军医一愣,随后躬身退了出去。
畑中健这才挣扎着坐起身,脸色惨白,衣服上还粘着上午吐出的血迹。
“情况…如何了?”
吉住上前一步,细细的将127旅团覆灭、长江炮舰全损、海军陆战队喂鱼的事,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畑中健听完,没有再吐血,也没有昏过去。
只是是呆呆的坐在那里,双眼无神,仿佛失了魂一样。
良久,才缓缓抬过头,看向吉住。
“你没有告诉127旅团,让他们依托金陵城外山脉构筑防线吗?”
吉住一愣,瞪着双眼,满脸无辜。
127旅团的调动权限在方面军司令部,只有畑中健能直接下令,当初限定一日回援的是司令部,自己怎么能调动呢!
“阁下,您…您没有吩咐过。”
“我记得不是让你告诉他们了么?”
畑中健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淡淡压迫感。
“怎么,没有吩咐?”
“那…我…”
吉住张了张嘴,想起畑中健昏迷前的那两个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很想说,你当时只说了两个不连贯的让字就晕过去了,话都说不全,我怎么下命令。
可这话一旦出口,明显就是将责任推给上官。
吉住心里已经明白了,这是铁了心要把127旅团覆灭的黑锅,扣在自己头上。
“好了。”
畑中健见他哑口无言,摆了摆手。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现在还没有将此事上报军部吧?”
“没,您昏迷不醒,我们不敢擅自上报。”
畑中健嗯了一声,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那就好,让我想想,怎么写这份报告。”
屋内陷入死一般寂静。
畑中健靠在床头,闭着眼,像是又昏过去了,可吉住知道,那很可能在算计自己。
过了许久,畑中健才睁开眼,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
“金陵的防务…是我亲手交给你的。去年十二月,金陵遇袭,整个华中方面军乱成一团。
是我,在军部力保你留任,又把金陵外围的防务全权托付给你,吉住君,我对你,寄予厚望啊。”
吉住张了张嘴,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心中阵阵发凉。
“我记得昏迷之前,我在司令部作战室,指着地图跟你说过,金陵城防要以城墙为核心,层层阻击。
外围据点可以收缩,可以牺牲,但城墙是最后一道防线,没有我的亲笔命令,绝不可以后撤。
为了让你安心,我还特意把方面军司令部直属的预备队,也划归你统一指挥,这些…你不记得了?”
预备队?
划归统一指挥?
畑中健昏迷前,司令部直属预备队明明守在司令部,哪也没去。
“我…”
“你后撤了。”
畑中健替他说了
“不仅后撤了,还护着昏迷的我,一起撤了。吉住君,你的忠心,我明白,可你知不知道,这一撤,金陵就完了!
方面军司令部一退,城内守军的士气就崩了,你护着我,却丢了整个金陵啊。”
吉住如遭雷击,他忽然明白了在金陵畑中健那昏迷是假的,那只说了两个让字都话也是假的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就为了把他算计进去,他成了那个最完美的替罪羊!
“至于127旅团…”
畑中健摇摇头,又闭上了眼。
“我调他们回援,不是让他们去送死的,我是让他们依托山脉构筑防线,逼的陈归放缓城内攻势。”
吉住浑身僵硬。
他收到的是畑中健昏迷前含糊不清的两个字,根本不是什么构筑防线。
127旅团一头扎进埋伏圈,是因为畑中健昏迷,无人下令让他们停下!
这个大脑袋从陈归出了茅山往金陵走的那一刻就在算计自己!
“阁下…我…”
吉住好想说,你耗费了这么大精力,算了,我认了!
可他不甘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