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归长长出了口气,双手一使劲,将宋致联拉了起来,盯着他的眼睛,右手用力拍了拍肩膀。
“小鬼子的鲜血会告慰牺牲的将士们,先带大伙去休息,后面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宋致联强忍着抽搐,直起身子,用力回了一句。
“是!”
说完,转身带着直属连剩余的士兵,互相搀扶着向后方走去。
直到他们走的看不到了,陈归才转过身盯着脑海中那幅敌我交战的地图。
十几辆坦克追着没有有效反制手段的小鬼子在荒野上狂奔。
车载机枪、机炮不断收割着小鬼子。
小鬼子第一次发现没了战防炮,没了步兵炮,坦克是这样的可怕。
有些小鬼子绑着收集在一起的手榴弹嗷嗷叫着冲向坦克,又被跟在坦克后边的士兵用步枪打死,轰的一声手榴弹炸在人群中,炸死了更多的人。
在没了各级指挥官的约束下,他们终于崩溃了,背后是坦克的钢铁洪流,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与滚滚长江。
一万多人在荒滩上被不断分割消灭。
一千多小鬼子被五辆坦克不断压缩着退到了江边,车载机枪的子弹不断扫射着,挤着他们一步步退向江岸。
“跳啊,游过去!”
“对岸有我们的人!”
有人嘶吼着,率先跳进刺骨的江水中。
可十二月的江水水流湍急,寒冷刺骨。
跳下去的人,绝大多数连扑腾都来不及,便被卷进江底,江面上,浮尸随着浪涛起伏,密密麻麻,向下游漂去。
陈归看着地图上那片区域,原本密集的红点,如今只剩下几小片,越跑越远。
他估算了下,整整一个旅团,一万余人,往镇江方向活着出去的不到三千人。
天色擦黑,追击的部队终于回来了。
一辆八九式中坦稳稳停在陈归不远处,舱盖哐当一声掀开。
刘树江探出头,扫了眼四周,目光落在陈归身上,利索的爬了出来,走到跟前,敬了个军礼。
“头儿,装甲小队圆满完成突击任务,敌人已被击溃。”
陈归嗯了声,目光盯着后面陆续驶来的一辆辆坦克,比去的时候开得稳多了。
“怎么样,这东西比起九五轻坦如何?”
刘树江嘿嘿一笑,抹了把脸,手上的油污糊的满脸都是。
“转向有些沉,跑得也慢,除了这俩毛病,其他的都是优点。以前还担心小鬼子的重机枪能打穿,现在完全不用担心了,遇到机枪阵地,顶着冲就是了,小鬼子自己就先吓得跑了。”
“好。”
陈归应了声
“我看开战前就已经抛锚了一辆,还是不大熟练。这两天好好练,等撤退的时候都得开走,开不走就得炸了,绝不能留给小鬼子。”
“头儿您就放心吧,这两天我让他们都能开得滑溜的,绝不落下一辆。”
“行,去吧。”
刘树江转身向坦克走去,刚转过身,正好看到孙有胜带着陈国栋走了过来。
老远孙有胜便瞅见了站在坦克旁等刘树江的李英武,挑了挑眉毛,笑道:
“哟,这不是枪法很准那小伙子么?躲在坦克里哪有外面真刀真枪干小鬼子过瘾。怎么样,来不来我们步兵连?
来了我给你配几个人,专门躲后面打冷枪,挑小鬼子军官打,咋样?”
“不去!”
李英武拍了拍八九式中坦的装甲,发出咚咚的闷响声。
“用步枪才能打几个,我这坦克炮一炮下去,能端掉一窝!”
“哈哈!”
孙有胜笑了起来
“好小子,刘树江给你灌迷魂汤了吧?行,舍不得你这铁疙瘩,我也不夺人所爱,反正都是打鬼,哪也一样。”
说完,转身向陈归走去。
等刘树江和李英武钻进坦克,重新启动,李英武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
“排长,咱们现在坦克这么多了,这次又杀了那么多小鬼子,怎么着也该给咱们升个连了吧,怎么还叫装甲小队啊?”
刘树江盯着前方的路,没吭声,只是油门踩得重了些。
“排长,会不会是陈司令觉得咱们坦克开得还不够好,你看咱们从码头开出来,还没上战场呢就抛锚了一辆…”
刘树江依旧不说话,握着操纵杆的手更用力了。
“但我觉得不像啊,咱们立了这么大的功劳,不可能不给,除非有人犯错了,你说是…”
“闭嘴!”
刘树江终于忍不住了,转过头怒视着李英武。
“你再叽叽歪歪的说个没完,信不信我把你绑在外面炮筒上吊回去?”
车厢内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传来李英武向机枪手低声嘀咕的声音。
“排长以前总想把我塞炮筒里打出去,最近变了,只绑在外面了。”
刘树江嘴角抽了抽,忽然觉得,哪天真把这货送给孙有胜,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一个大男人的,哪来的这么多碎嘴子。
这边,孙有胜正站在陈归面前汇报着战损。
无外乎打死多少小鬼子、己方伤亡多少、弹药消耗多少等等。
汇报完,一旁的陈国栋扫了眼正在收拢的炮兵阵地,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
“陈司令,您看…这仗也打完了,什么时候收拾战场?”
陈归抬头看看天色,太阳已经落山了,天快黑了。
“明天吧,大家伙辛苦一天了,小鬼子也跑了,谅他们晚上不敢回来,明天再收拾。”
陈国栋嘿嘿笑着,又搓了搓手。
“要不…要不让我们来收拾,我们师人多,手脚快,不耽误陈司令您的正事。”
陈归瞥了他一眼,忽然明白了这老狐狸为什么这么积极。
长达数里的追击战场上,小鬼子丢弃的掷弹筒、步枪、弹药、装备遍地都是,少说也有四五千支,147师最缺的就是这个。
陈归原本就打算分一批码头里的缴获给这两个师,既然陈国栋主动开口了,他索性顺水推舟,爽快的应了下来。
“好,那就有劳陈师长了。”
陈国栋当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陈司令客气了,我这就去安排,保证把战场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耽误明天的正事。”
“行,去吧!”
陈归笑着看着陈国栋离开,这才带着炮兵连,拉着炮向码头走去。
江北
滁县
吉住抬头看看已经漆黑的夜空,转头问向跟随他们逃出来的那名军医
“大将阁下还没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