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慧敏的作息向来规律，晚上几乎从不出门，平时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宿舍看书，极少有晚上八点以后还不见人影的时候。
她几乎没有社交，不爱逛街，不约饭局，连食堂都是固定窗口固定时间。
平时大家晚上回来，十有八九都能看见她坐在桌前低头写东西。
陆佳琪想了想说：“她中午吃完饭就没回来，可能去图书馆了吧。我也没问。”
许念念“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坐下来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刷了几下，又按灭屏幕，目光落在窗外已经暗透的天色上，像是忽然觉得今夜的时间走得比平时慢了一些。
沈慧敏胸腔里那颗刚才还充盈着甜蜜的心，此刻猛地往下一沉，所有的雀跃和欢喜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迟钝的慌乱。
她甚至不敢抬眼去看许念念的脸，只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知道许念念对自己是真好，每次从家里回来都会带各种各样的礼物，从不停断，那种好带着一种毫不防备的真诚。
可她刚刚才从曹旭的车上下来，嘴唇上还残留着人家男朋友亲吻的温度。
“念念，谢谢你……”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生硬的急促，“我先去洗漱了，今天有点累了。”
说完不等许念念回应，她已经快步走向卫生间，把门在身后合拢。
水龙头被拧开，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外面的一切动静。
她弯着腰，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泛红的脸。
沈慧敏低头洗了一把脸，试图让那些翻涌的情绪随着凉水一起流走。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她终究活成了自己最不喜欢的样子。
许念念站在宿舍中央，目光在沈慧敏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停了两秒，若有所思。
另外两个室友正戴着耳机各自刷视频，谁也没注意到这两人之间短暂的对话。
许念念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手机点开和曹旭的聊天框，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又放下。
窗外夜色如墨，宿舍里一时间安静的有些可怕。
第二天上午，阳光铺满了九日金融公司院子里的透水砖地面，那棵老槐树的新叶在微风中翻动着细碎的光斑。
曹旭带着父母走进办公楼大门的时候，前台的两个姑娘立刻站了起来，微微欠身：“曹总好！叔叔阿姨好！”
李蓉被这阵仗弄得愣了一下，侧头看了曹旭一眼，压低声音：“她们怎么回事？”
“昨天跟行政打了声招呼，说你和我爸今天要来参观。”曹旭语气随意，带着李蓉往里面走。
王晴已经从二楼下来了，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套裙，比平时正式了几分。
她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得体又不失热情的笑意：
“阿姨，叔叔，欢迎来公司参观。上次见面还是去年在张院长那顿饭局上，一晃都这么久了。”
“哎呀，小王！”李蓉一眼就认出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越来越漂亮了，还是那么干练。”
王晴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阿姨记性真好。”
她侧身引路，带着几人从一楼大厅开始参观。
宽敞的开放办公区里，员工们正伏案工作，键盘敲击声和低语声交织在一起。
王晴一边走一边介绍各个部门的职能划分，从财务部到风控部，从技术部到行政部。
李蓉跟在旁边，偶尔点头应一声，目光却没有完全落在办公区域上，而是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整个公司的氛围，还有王晴和自己儿子的互动。
她注意到两人说话时那种自然而然的熟稔感，王晴偶尔会侧过头来跟曹旭低声确认什么，说话时身体微微倾向他那一侧，距离不远不近，却带着一种远超普通上下级的亲密度。
曹旭也完全没有老板对下属的客套，回应时语气随意，偶尔还会开一两句玩笑，王晴听了也不反驳，只是笑一下，继续带路。
李蓉把这些细节不动声色地收进眼底，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继续跟着往前走。
参观完办公楼，程晓雨也适时地出现在三楼走廊尽头。
她今天穿着米白色风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快步迎上来时，目光先是落在曹旭身上，然后迅速转向李蓉和曹建国，嘴角带起恰到好处的微笑：
“阿姨，叔叔，你们好，我是曹总的助理，程晓雨。”
“程助理，你好。”李蓉笑着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程晓雨顺势向李蓉说道：“阿姨，曹总交代我负责您和叔叔接下来的出行保障。
你们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或者对住宿、交通有什么偏好，随时跟我说就行，我来全程安排。”
李蓉笑着道了谢。
中午的饭局安排在新街口附近一家高端饭店，王晴做东，说要好好招待曹旭父母，程晓雨作陪，五个人围着一张圆桌落座。
菜品精致，谈话轻松，李蓉应付自如，但她的注意力始终放在一些细节上。
她注意到程晓雨给曹旭添茶的时候，手指在杯沿边停了一瞬，像是怕茶水太烫，又像是在等他先端起来才松手。
王晴在聊到公司近况时，自然而然地侧过头看了曹旭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下属对上级汇报工作时不该有的柔软。
曹旭全程姿态松弛，没有刻意保持老板的威严，也没有刻意回避她们偶尔越界的亲近。
那种自然到近乎坦然的相处方式，反而比任何刻意的表演都更能说明问题。
李蓉低头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桌边几个人。
此刻她名侦探柯南附体。
她们对自己太热情了，和曹旭互动也太随意了。
这哪里是普通员工对老板父母的态度？分明是儿媳妇对着未来婆婆献殷勤的架势。
她心里有数了，又抓到两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