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宝楼前厅挤得满满当当，排队鉴宝的客人从柜台排到了门口。柳媚拿着登记本来回跑，额头上渗着细汗，嗓子都快喊哑了。
人群里挤着两个戴口罩的女人，帽檐压得很低，时不时偷瞄柜台里的小件玉器。
正是林雪和林颖。
俩人换了身素气衣服，特意捂得严严实实，就怕被认出来。
林雪趁柳媚转身给客人开收据的功夫，快步蹭到展柜边，手指飞快勾了个拇指大的小玉坠，揣进了外套口袋。
动作快得像偷食的猫。
另一边，林颖拉住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压着声音套近乎。
“大哥，你是来买玉的吧？我跟你说，别在这儿买，贵。”
男人愣了一下，问：“你谁啊？这儿不挺正规的吗？”
林颖拍着胸脯笑，“我是这家店老板的亲妹妹，我哥叫林辰。店里定价都虚高，专赚外行人的钱。”
“我知道一家店，东西跟这儿一样，便宜三成，都是保真的，我带你过去？”
男人一听能便宜这么多，立马动了心，点点头就跟着她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正好撞上折返回来的柳媚。
柳媚一眼就觉得林颖眼熟，再看男人一脸茫然的样子，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她上前一步拦住俩人，笑着问：“这位客人，您这是要去哪啊？看好哪件了我给您拿。”
男人还没说话，林颖先翻了脸。
“你谁啊你？管得着我们去哪吗？我带我哥的朋友去拿货，也得跟你报备？”
柳媚皱起眉，“你哥？谁是你哥？”
“林辰啊，这家店老板，我亲哥。”林颖仰着下巴，一脸得意，“你就是店里打工的吧？少管我们家的事。”
柳媚气笑了，“林辰什么时候有妹妹了？我怎么不知道。”
“笑话，我哥的事还得都告诉你？”林雪也从里面挤了过来，抱着胳膊帮腔，“我们来自己家店里拿点东西，还得经过你同意？”
她说着还故意抬手，露出手腕上刚顺的小珠子，摆明了挑衅。
柳媚脸色沉下来，“二位，店里东西明码标价，要拿可以，付钱。还有，骗客人去黑店拿回扣，这事你们得说清楚。”
“谁骗客人了？你哪只眼睛看见了？”林颖立刻拔高音量，“血口喷人是不是？我看你就是嫉妒我们是老板亲戚，故意找事！”
俩人一唱一和，声音越来越大，周围的客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林雪干脆撒起泼，“大家快来看啊！这家店的店员欺负老板妹妹！不让我们拿东西，还污蔑我们骗人！”
正闹得不可开交，里间仓库的门帘一掀，林辰走了出来。
他刚清点完一批寄卖的玉器，听见外面吵得厉害，过来看看。
林雪眼睛一亮，立马换了副委屈的表情，快步凑过去。
“哥！你可算出来了！这个女的欺负我们！不让我们看东西，还说我们是骗子！”
林颖也跟着跑过去，拉着林辰的胳膊晃，“哥，你管管你们店员，什么态度啊，对我们都这样，对客人还得了？”
俩人一左一右，演得跟真的一样。
周围客人都看着，想看看老板到底怎么处理。
林辰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眼神冷冷扫过俩人。
扫过林雪鼓囊囊的口袋，扫过林颖闪躲的眼神。
“我什么时候多了两个妹妹？”他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寒意，“我怎么不知道。”
林雪脸上的委屈僵住了，“哥，你说什么呢？我们是你亲妹妹啊！”
“早断绝关系了，哪来的亲妹妹。”林辰语气平淡，像在说陌生人，“你们今天来干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我们就是来逛逛……”林颖底气不足，声音小了半截。
柳媚这时候开口，“逛就逛，为什么拉着客人去对面黑店拿回扣？还顺手牵羊拿展柜里的玉坠？”
“你胡说！”林雪立刻炸毛，“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拿了？证据呢？”
“就是！没有证据别乱咬人！”林颖也跟着喊，“我看你就是看我们不顺眼，故意栽赃！”
俩人仗着没被当场抓住，嘴硬得很。
林辰抬手指了指头顶角落，“监控在那儿拍着呢，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要不要我调出来，给大家看看你是怎么把玉坠塞进口袋的？”
林雪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捂住口袋。
周围客人顿时议论纷纷。
“原来是小偷啊，看着人模狗样的。”
“还说是老板妹妹，合着是来偷东西的？”
“刚才还拉我去别的店，幸亏没去，肯定是黑店。”
刚才被林颖拉住的中年男人也反应过来了，指着林颖生气地说，“合着你是骗我呢？差点就被你坑了！”
林颖脸一阵红一阵白，嘴硬道，“我……我就是好心推荐，又没拿好处。”
“好心推荐？”柳媚冷笑，“对面那家店卖假货坑人，拉一个客人过去给你五成回扣，当我们不知道？”
“整条古玩街都知道你们俩跟那家黑店勾着，专坑外行客人。”
这话一出，周围客人更气了，纷纷指责姐妹俩不地道。
林雪站不住了，磨磨蹭蹭从口袋里掏出小玉坠，“啪”地往柜台上一放。
“不就是个破玩意儿吗，我们就是拿着看看，忘了放回去，至于这么小题大做？”
“拿着看看？”林辰看着她，“不问自取就是偷。要么报警，要么道歉，你们选一个。”
“报警？”林雪慌了，“这点小事至于报警吗？我们都把东西放回去了！”
“骗客人拿回扣也是小事？偷东西也是小事？”林辰语气冷下来，“按市价，这个玉坠值八千，够立案了。”
他拿起手机作势要拨号。
林雪吓得赶紧抓住他的手腕，“别报警！别报警！我们道歉还不行吗！”
林辰甩开她的手，嫌恶地擦了擦袖口。
“对着这位客人道歉，再对着店里道歉，大点声，让所有人都听见。”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
闹到派出所，留了案底，她们俩工作都得丢。
没办法，只能忍。
林雪咬着牙，对着中年男人鞠了个躬，声音跟蚊子叫似的，“对不起。”
“听不见。”林辰淡淡开口。
周围客人也跟着起哄，“大点声！没吃饭啊？”
林雪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对不起！我不该骗你！”
喊完眼泪都快出来了，又羞又气。
林颖也跟着说了句对不起，头埋得低低的。
“还有店里。”林辰提醒。
俩人又对着柜台方向，含糊地说了句对不起。
“滚吧。”林辰语气没半点波澜，“以后再敢踏进聚宝楼一步，直接打断腿扔出去。”
林雪咬着唇，狠狠瞪了柳媚一眼，拉着林颖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还回头放狠话，“林辰你别得意！我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俩人一溜烟跑没影了。
周围客人纷纷拍手叫好，说老板做得对，这种人就不能惯着。
林辰客气了两句，让大家继续看货，人群才慢慢散开。
前厅终于恢复了秩序。
柳媚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刚才真怕她们闹起来影响生意，还好你出来得及时。”
林辰看着她额前碎发被汗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心里软了一下。
他伸手，指尖轻轻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她耳廓的瞬间，柳媚浑身一僵。
耳朵“唰”的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脖颈。
她低下头，手指攥着登记本边角，指尖都有点发白。
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以后她们再来，直接喊我。”林辰收回手，语气自然，“别自己跟她们吵，免得受委屈。”
“嗯。”柳媚轻轻应了一声，声音细得像丝线。
俩人站得很近，空气里飘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暖融融的。
就在气氛有点微妙的时候，店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咳。
俩人同时抬头。
一个穿着藏青色外套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桶，正往里张望。
柳媚脸色瞬间变了，脱口而出：“妈？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