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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两块钱的红本本!

    清晨六点整。

    窗外天光刚翻起一层微薄的鱼肚白,整座滨海市还在沉睡,星悦湾27楼的主卧里一片阒寂。

    深灰色的厚重遮光窗帘严丝合缝地闭着,只从缝隙间漏进一丝极淡的青灰色晨曦。

    大床上,深灰色的鹅绒被隆起小小的一团。夏晚星把整张小脸都深埋在柔软的枕头里,睡得正沉。昨夜初经人事,又在沙发和浴室里被翻来覆去折腾到凌晨三点,她浑身上下的骨头缝仿佛被生生拆开重组了一遍,酸软得连动一根手指头都觉得费劲。

    然而,下一秒——

    “哗啦。”

    盖在身上的丝绸被角被一只修长干净的大手极其利落地掀开了一角。

    初秋清晨微凉的空气猛地灌了进来。

    “唔……”

    温热骤然被剥夺,夏晚星在睡梦中蹙紧了秀眉,闭着眼睛发脾气地蹬了蹬细白的双腿,整个人像只受惊的毛毛虫似的拼命往被窝深处缩去,带着浓重的哭腔哼唧:“江砚……你烦死了……我腰疼,让我再睡三个小时……”

    站在床边的男人却已经穿戴整齐。

    江砚套了一件极利落爽脆的黑色连帽冲锋衣,拉链拉到锁骨,身形挺拔修长。洗漱过后的短发清爽利落,眼底没有半分熬夜后的疲倦,反而精神得有些吓人,完全看不出昨夜在落地窗前近乎失控疯狂的人是他。

    看着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耍赖的女孩,江砚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疑。

    他俯下身,长臂一伸,一手稳稳穿过她的膝弯,另一手揽住她的后背,像抱小孩似的,连人带半截滑落的真丝吊带裙,直接从被窝里整个提了起来。

    “呀!”夏晚星吓得惊呼一声,本能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江砚顺势坐在床沿,将她整个人按在自己大腿上,低头在她热乎乎、泛着酡红的脸颊上毫不客气地连续啄吻了好几下。

    “起码今天不能睡。”

    江砚的声音低沉清亮,带着罕见的急切:“赶紧起来刷牙洗脸,穿上昨天挑好的那件白衬衫。”

    夏晚星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迷迷糊糊地把下巴搭在他颈窝里,闭着眼睛抗议:“去哪儿啊……民政局九点才开门,现在才六点……”

    江砚抬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耳垂,挑了挑眉,语气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狂妄与谨慎:“去排队。”

    “老子八年前就想去领那个本了。”

    他在她泛着微红的眼皮上轻轻咬了一下,低声咬牙:“今天多等一秒钟,我都觉得会有黑天鹅事件发生。赶紧起,乖。”

    夏晚星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得困意散了大半。她睁开一只眼,看着男人英挺眉宇间那掩饰不住的紧张与亢奋,心底那点被强行拽起来的起床气瞬间化成了一滩软水。

    她搂着他的脖颈,在他下巴上的青色胡茬处轻轻蹭了蹭:“行吧……看在你今天表现这么积极的份上,准了。”

    ……

    半小时后,地库。

    纯黑色的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地滑出地库匝道,汇入了清晨空旷的高架路。

    驾驶座上,被江砚一通夺命连环call从被窝里强行薅出来的王胖子,正眼皮打颤地开着车。

    王胖子一边打着震天响的哈欠,一边从后视镜里偷瞄后座。

    后座上,夏晚星正拿着一面小小的气垫粉饼,借着车内化妆镜细致地补着唇色。

    她换下了一贯明艳性感的私服,身上穿着一件极简的纯白色修身免烫衬衫。领口的纽扣规规矩矩地扣到了倒数第二颗,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小截修长莹白的玉颈,乌黑微卷的秀发随意用一根素银簪子挽在脑后,显得格外干净利落,透着一股洗尽铅华的纯粹。

    而坐在她身侧的江砚,同样换上了一件同款男式白衬衫。

    黑发被发蜡整整齐齐地打理成了偏正式的三七分,平时身上那股吊儿郎当、混不吝的痞气荡然无存,背脊挺得笔直,神情肃穆得像个刚进体制内、准备去人民大会堂做汇报的青年楷模。

    王胖子实在憋不住了,顺手从前排递过两瓶未开封的温水,咂着嘴调侃:“江哥,不是我说你,你至于紧张成这样吗?”

    “昨天敲钟开盘,江夏传媒市值破三百亿的时候,我看你在台上笑得比谁都狂,眉毛都没动一下。你看看你现在那双手,抖得跟帕金森晚期似的,把那小红本子捏得全是印子。”

    被戳穿的江砚动作猛地一僵。

    夏晚星闻言,好奇地偏过头看去。

    只见江砚右手的指节泛着用力过度的苍白,掌心里死死攥着那本暗红色的夏家户口本。

    江砚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将户口本搁在膝盖上,用骨节分明的大拇指,极其小心、一遍又一遍地抚平被他捏皱的烫金边缘。

    “你懂个屁。”

    江砚冷冷扫了王胖子一眼,语气紧绷:“三百亿没了,老子凭脑子还能再挣回来。”

    他侧过头,深邃的黑眸直勾勾地落在夏晚星脸上,眼底翻涌着沉甸甸的情绪:“这户口本要是出了岔子,或者在路上耽误了时间,夏震霆那个老头子指不定转头就能反悔,让人把晚星的名字重新迁回老宅去。”

    “在他反悔之前,老子必须把她的名字,死死焊在我的户口页上。”

    夏晚星心头猛地一颤。

    她看着男人那张看似波澜不惊、实则紧绷到了极致的侧脸,伸手过去,轻轻盖在了他冰凉发硬的手背上。

    “傻子。”

    夏晚星柔声开口,指尖挤进他的指缝,十指扣紧:“我爸那条朋友圈都发了,全商界都知道他认了你这个女婿,他丢不起那个人。而且……就算他真反悔了,我也不会回去的。”

    江砚反手将她柔软的手掌紧紧包裹在掌心,喉结滚了滚,低低“嗯”了一声,但握着的力道,却半点没有放松。

    ……

    清晨七点半。

    滨海市第一区民政局。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公众围观甚至踩踏,楚天阔动用了私人关系,提前跟局里打了招呼,协调了一条专属的早班特别通道。

    大厅里静悄悄的,连保洁阿姨都还没上班。

    江砚拉着夏晚星的手,压低了鸭舌帽檐,快步穿过空旷的长廊,推开了二楼VIP登记室的红木大门。

    登记台后,坐着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办事员。

    大姐手里端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搪瓷茶缸,正拿着绒布仔细擦拭着鼻梁上的老花镜,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听到推门声,大姐戴上眼镜,抬头笑了笑:“来得挺早啊小年轻,证件带齐了吗?先拿过来核验一下。”

    “带齐了。”

    江砚走上前,将两本户口本和两张身份证平平整整地排在柜台的大理石台面上。

    大姐伸手接过证件,顺手翻开。

    左边一本:男方,江砚,户主,未婚。

    右边一本:女方,夏晚星,未婚。

    大姐扫了一眼名字,第一秒还没反应过来。两秒钟后,她擦印泥的手猛地一顿,整个人像被高压电狠狠击中了一样,浑身猛地一颤!

    “江……江砚?!”

    大姐猛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死死盯向面前的两人。

    站在柜台前的一男一女,正极有默契地同时抬手,摘下了脸上的墨镜和鸭舌帽。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切进来,精准地勾勒出两张惊世骇俗的绝美容颜。

    “啪嗒!”

    大姐手里那方沉甸甸的红木印泥盒,毫无预兆地失手脱落,重重砸在铺着红绒布的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夏……夏晚星?!”

    大姐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破音得连调子都找不着了:“你……你们俩这就来领证了?!”

    她捂着胸口,满脸震撼,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昨晚微博崩了三次!我闺女哭着跟我喊了一晚上,说热搜上你们才刚办完订婚宴!全网都在猜你们明年开春才结婚!你们……你们怎么一大清早七点半就跑来领证了?!”

    夏晚星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旁边的江砚却从容得很。

    他单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另一只手伸进牛仔裤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了一张被他折得整整齐齐、甚至连个褶子都抚平了的十元人民币纸币。

    “啪。”

    江砚将那张崭新的十块钱纸币推到了目瞪口呆的大姐面前,神态极其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土豪般的霸道:

    “大姐,加急办。”

    江砚嘴角挑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痞气:“工本费九块是吧?不用找了。剩下一块钱,给您买两颗水果糖甜甜嘴。”

    “噗嗤……”

    夏晚星再也忍不住了,整个人直接破功,一头栽在江砚的坚硬的肩头,笑得双肩乱颤。

    大姐看着眼前这个在财经新闻上身价数百亿、此刻却为了省事豪横地“打赏一块钱”的年轻富豪,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但看着两人紧紧交扣的双手,大姐眼底的震惊迅速化成了一片狂热的姨母笑。

    “行!加急办!大姐今天亲自给你们盖章!”

    大姐一把捞起印泥盒,麻利地拉开抽屉:“走,先去隔壁拍照!”

    ……

    拍照室不大,正前方挂着一块如烈火般纯粹的大红色背景幕布。

    两把刷着红漆的长条木凳并排摆在中央。

    “两位新人,坐近一点,再近一点,肩膀挨着肩膀!”

    摄影师是个戴着棒球帽的年轻小伙,透过取景器看着镜头里的两个人,眼睛直发光。

    干了这么多年结婚登记照拍摄,他就没见过底子这么逆天的一对。

    夏晚星有些局促地挪了挪身子。身上的白衬衫熨烫得极其平整,衬得她眉眼愈发精致清丽。她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男人。

    江砚坐得端端正正,腰板笔挺,双手规规矩矩地平放在膝盖上。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江砚也微微侧过脸,漆黑的瞳孔里映着她娇艳的笑靥,眼底深处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看我干嘛?看镜头。”江砚极低地道了一句,嘴角却早已不受控地扬起。

    “紧张啊。”夏晚星小声咬耳朵。

    江砚长臂一伸,在镜头拍不到的下方,悄无声息地握住了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三、二、一!”

    摄影师大声喊着口号:“新郎笑一笑,新娘往新郎肩头靠一点——对!就这样!”

    夏晚星顺从地歪过头,将脑袋轻轻依偎在男人的肩头,眉眼弯弯,笑靥如花。

    江砚下颌微扬,目光直视着前方的镜头,眼底满是坦荡而深沉的爱意。

    “咔嚓!”

    一道雪白炽烈的闪光灯骤然亮起,照亮了整个狭小的摄影室。

    八年的流离,八年的等待,八年间所有的痛苦、自卑、挣扎与救赎,在这一瞬间,被永远定格在了这方一寸见方的红底相纸上。

    站在门外偷看的王胖子,早在闪光灯亮起的刹那,就举着自己的手机,连按快门,悄无声息地拍下了好几张未加任何修饰的原图抓拍。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对璧人,王胖子揉了揉发酸的鼻尖,咧嘴傻乐着将照片存进了加密相册的最底层。

    ……

    五分钟后,宣誓台前。

    两本崭新的暗红色硬皮证书端端正正地摊开在桌面上。

    大姐神情庄重,双手握着那枚沉甸甸的纯钢材质的公章。

    “咣当!”

    一声清脆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室内回荡。

    钢印重重地压了下去,在照片两人的颈项交界处,压出了一圈凹凸分明的国徽齿轮纹路。

    紧接着,是第二本。

    “咣当!”

    大姐将两本盖好钢印的红本子合拢,双手托起,极其正式地递到了两人的面前。

    “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江砚伸出双手,接过了那两本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本子。

    红色的封皮上,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在晨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

    内页的第一栏,写着夏晚星。

    紧挨在她名字下面的那一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印着三个字——江砚。

    而在户籍联动的电子系统中,夏晚星的名字,已经彻底从夏家老宅的户口页上剥离出来,落户在了滨海市星悦湾那套江砚全款买下的大平层名下。

    江砚就那么低着头,大拇指的指腹在那个烫金的字迹上反复摩擦着,整整半分钟,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的眼眶极浅地红了一圈,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直到这一刻,那颗悬在嗓子眼悬了整整八年的心脏,才真正落回了胸膛里。

    “江砚?”

    夏晚星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唤他。

    江砚猛地收回思绪。

    他吸了口气,合上证书,小心翼翼地揣进冲锋衣内侧最贴近心口的暗袋里,拉上拉链,随后一把抓起夏晚星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走出民政局高耸的玻璃大门。

    外面的天空已经彻底大亮。

    破晓的朝阳终于冲破了云层的束缚,金色的万道霞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将大理石台阶镀上了一层耀眼夺目的碎金。

    迎着扑面而来的秋日晨风,江砚突然停下了脚步。

    在台阶的正中央,他毫无预兆地转过身,双手猛地掐住夏晚星的腰肢,在一声短促的惊呼声中,硬生生将她整个人高高抱起,在半空中放肆地转了一整圈!

    夏晚星的长发在金色的晨光中飞舞,裙摆扬起如绽放的花。

    “哈哈哈哈哈!”

    江砚仰起头,胸腔里爆发出自重逢以来最痛快、最张扬、最毫无顾忌的一声狂笑。

    笑声震得长阶两侧的树叶沙沙作响。

    他将夏晚星放下来,双手依然死死禁锢着她的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微喘着气,眼底全是得逞后的痞气与无尽的深情:

    “夏晚星,签字画押,大印落锁。”

    “从今天起,你违约要负法律责任了。”

    夏晚星双手环着男人的脖颈,眼角闪烁着晶莹的泪花,却笑得明艳动人。

    她从江砚怀里探出手,将属于自己的那本小红本高高举起,迎着初升的朝阳,大声宣告:

    “江砚,转正考核通过。”

    “恭喜你,合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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