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
黑色迈巴赫在空旷的沿江高架桥上平稳飞驰,两旁的城市霓虹被拉成一道道明灭不定的流线。
车厢内没有开顶灯,只有窗外飞速掠过的昏黄光影,如金色潮水般在车内无声漫延,最后轻柔地拂过女孩泛着酡红的面颊。
夏晚星已经累得连手指都懒得抬一下了。
那件重达三十斤、手工镶嵌了上万颗碎钻的【星河坠落】主纱拖尾,早在离开天文馆后台时就被林鹿和苏小小合力卸了下来,规规矩矩地收进了特制的防尘箱里。
此刻,她身上只套着江砚那件宽大的纯黑色高定西装外套。
外套里,是那条贴身剪裁的纯白抹胸礼裙,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何止是没丢人。”
江砚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从刚才典礼结束到现在,全华夏想暗杀我的男人估计能从外滩排到法国巴黎。他们都在网上骂我上辈子肯定拯救了银河系,才把你这个大小姐给骗到了手。”
夏晚星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软绵绵的气音,唇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本来就是……你就是骗子。八年前骗我,今天还骗我……”
“是,我是骗子。”
江砚顺从地应着,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眼神深沉得化不开:“但我这辈子就骗了你这么一次,就把自己下半辈子全赔进去了。大小姐,这笔买卖你横竖都是赚的。”
车子在这个时候缓缓减速,拐进了星悦湾的地库。
前排的司机极其识趣地升起了中央隔板,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直到车身稳稳停入专属车位,才悄无声息地下车退开。
江砚没有叫醒怀里快要睡过去的人。
他将西装外套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地裹住夏晚星露在空气中的圆润肩头,随后俯身,一手揽过她的后背,另一手穿过膝弯,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夏晚星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两只细软的胳膊却在本能的驱使下,熟练地环住了他的脖颈,整张小脸彻底埋进他的颈窝里。
专属电梯一路无声上行,在数字跳到“27”时发出清脆的一声低鸣。
“滴。”
指纹锁应声解开,厚重的防盗门被江砚用手肘顶开。
屋内一片寂静。
江砚甚至没有去按玄关的大灯开关,只任由落地窗外黄浦江对岸通明的灯火,将这间挑高的大平层照得影影绰绰。
“砰。”
防盗门在身后自动合上,机械锁舌弹出的脆响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乎是在落锁声响起的同时,江砚手臂骤然发力,将怀里的夏晚星往上一掂,直接将她整个人凌空抱了起来!
“呀……”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夏晚星惊呼出声。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胸膛剧烈起伏着,漆黑如墨的眼睛死死锁着怀里神色迷离的女孩:“还跑不跑了,江太太?”
夏晚星眼底水光潋滟,嘴唇被吻得嫣红微肿,娇嗔地喘着气:“谁要跑了……你抱我进去,地上凉……”
江砚喉间溢出一声极沉的轻笑。
他双手下移,托住她的腿弯,将挂在自己身上的女孩稳稳托住,大步迈进了客厅。
客厅里同样没有开灯。
然而,夏晚星被江砚随手扔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极不合时宜地疯狂震动了起来。
“嗡嗡嗡——嗡嗡嗡——”
伴随着一阵阵特殊的急促提示音,手机屏幕在幽暗的室内亮了又灭,灭了又亮,震得大理石茶几都隐隐发颤。
夏晚星本来就被吻得晕头转向,被这动静一吵,下意识地从江砚肩头探出胳膊,想要去捞茶几上的手机:“电话……可能是有急事……”
她的指尖刚碰到手机边缘,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半路截胡。
江砚眼皮都没抬一下,长臂一伸,拿过手机,直接反扣在茶几正中央。
“啪”的一声脆响。
屏幕朝下,震动声顿时被压闷了下去。
可那屏幕在熄灭的前一秒,几条密集得近乎爆炸的弹窗推送,还是不可避免地撞进了夏晚星的视线里。
排在最上方的,是一条带着鲜红爆字的热搜通知——
【微博CEO凌晨发文求饶:求求江董夏后高抬贵手别再发糖了!后台工程师今晚已经猝死两个了,服务器真的要炸了!】
紧接着,是第二条来自主流媒体的官方推送——
【全网自发掀起“给江夏随礼”狂潮!向阳儿童福利院官方募捐通道被挤爆,累计善款已突破五千万元!】
而夹在这一堆疯狂的娱乐头条中间的,是一条来自微信特别关注的截图推送,发信人赫然是王胖子,上面还连带着一长串语音轰炸。
那张截图里,是一条刚刚发布不到半小时的微信朋友圈。
没有华丽的配图,只有一张拍得有些模糊的红木餐桌一角。
白瓷盘里,盛着半条吃剩下的、浇着橙红芡汁的松鼠桂鱼。
发布人的名字只有一个沉甸甸的字——【夏】。
文字说明言简意赅,傲娇到了骨子里:
【火候欠了半分,糖醋调得偏甜,勉强凑合。】
那是夏震霆的朋友圈。
这位在商海里杀伐果决、大半辈子从来不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任何私生活的夏家掌舵人,在订婚宴结束后的深夜,破天荒地发了人生第一条朋友圈。
夏晚星整个人猛地怔住了。
她看着那条截图,眼眶突然毫无预兆地热了一下,鼻尖猛地一酸。
那是她父亲的妥协,也是一个封建固执的老牌商人,用自己最笨拙、最别扭的方式,在向他的整个圈子宣告——
他认下了这个女婿。
那盘江砚亲手做的鱼,夏家认了。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江砚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悦。
他甚至连屏幕上的字都没扫一眼,直接伸手按下了手机侧面的静音键,随后将手机随意地往茶几深处一推。
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清理碍事的垃圾。
夏晚星回过神来,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褪的潮意。
她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江砚,忽然弯起眉眼笑了一声。
“笑什么?”江砚微微眯起眼,语气透着危险。
“笑你。”
……
凌晨三点。
狂风骤雨终于歇止。
主卧的大床上,深灰色的鹅绒被被拉得极高。
夏晚星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兽,精疲力竭地蜷缩在被窝里。
她那头漂亮的微卷长发此刻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饱满光洁的额角。眼皮哭得有些泛红微肿,眼角还挂着干涸的泪痕,呼吸微弱而绵长,显然已经累到了极致。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温水声,不多时便停了下来。
磨砂玻璃门被轻轻拉开。
江砚只在精壮的腰间随意围了一条白色浴巾,赤着脚踩在吸水地毯上。
水珠顺着他坚硬平整的胸肌一路滑过壁垒分明的人鱼线,最后没入毛巾的边缘。他随手抓了条干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短发,目光落在大床上那个小小的隆起时,眼底所有的狂戾与锋芒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柔软。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掀开一角被子,带着一身清冽的水汽钻了进去。
刚一躺下,被窝里那个已经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的女孩,就像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闭着眼睛本能地往热源的方向缩了缩。
她将小脸软软地埋进了男人的胸口,细软的胳膊搭在他的腰腹上,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嘤咛。
江砚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长臂一揽,将她严丝合缝地扣进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体温重新将她冰凉的手脚捂热。
窗外,天际的深蓝与墨黑正在悄然交替,黎明前的第一缕微光穿透了云层。
江砚微微低下头,下巴抵着她的发旋,极尽虔诚地在她泛红的眼皮上印下一吻。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穿透了整整八年光阴的叹息:
“晚安,江太太。”
怀里的女孩似乎在梦里听懂了什么,泛红的唇角微微弯起了一个甜甜的弧度,彻底沉入了无梦的深眠。
星光沉落,江海长流。
他们的新生,在破晓的微光中,终于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