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奕白拉过一把转椅坐下，办公室里到处散落着图纸，零食包装袋和空饮料瓶，路知遥的桌上还放着一杯没喝完的珍珠奶茶，珍珠已经泡得发胀了。
“你是技术组的唯一组员？”
“嗯，苏暮雪负责扫描标记分布，我负责把扫描数据转成过滤装置的安装坐标，听起来很简单对吧？其实一点都不简单，灵异标记的分布不是静态的，它会随着地下水流速和方向实时变化，苏队每天扫描三次，我每天要重新算三次安装坐标，楚江和姜迟那边安装的速度还没我算得快，急死我了。”
路知遥一口气说完，喝了一口泡胀的珍珠奶茶润嗓子，然后拿电子笔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圈出了K市和G市交界处的一个点位：“对了，这个点，今天扫描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异常。”
任奕白看向她圈出来的位置，正好是高铁隧道正上方，赤王实验室旧址。
“这个点的灵异波动数值特别低，低到几乎检测不到，但每次扫描经过这里的时候，信号都会出现一个极短的中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主动吸收扫描信号。”
路知遥把电子笔转了个圈，调出一组波形对比图：“你看，这是正常扫描回波，这是经过这个点的回波，回波的形状没变，但振幅被吃掉了一截，能吃掉灵异感知信号的，只有同频的灵异力量。”
“同频的灵异力量。”
“对，苏队的灵异感知频率是蓝色的，而这个点吞噬信号的频率，我比对了一下数据库，找不到完全匹配的，但有一个接近的，K-0314，红色雨衣的核心频率，不是一模一样，就像同一台机器生产出来的不同批次产品。”
路知遥又转了一下电子笔：“苏队让我不要声张，等你来了再说，她说这个点归你管。”
任奕白盯着屏幕上那个被圈出来的点位，三十年前冯远征下去了又上来，从里面带出了红色雨衣的碎片埋进自己心脏，三十年后许时秋下去了又上来，画了一墙谁都看不懂的图然后跳楼。
现在这个点又在吞噬苏暮雪的扫描信号，苏暮雪的感知信号只是开胃菜，如果让它继续吸下去，迟早会把K市净化装置的灵异能量全部吸干。
“路知遥，苏队下一次扫描是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六点，她每天扫三次，早上六点，下午两点，晚上十点。”
“帮我给她带句话，明天早上的扫描，这个点单独扫一次，功率翻倍。”
“翻倍？苏队的扫描功率已经很高了，翻倍的话她的灵异核心会过载。”
“就是要让它吞，吞到撑，它吞得越多，暴露的频率特征就越完整，你拿着完整的频率特征去数据库做精准匹配，不止匹配K-0314，匹配所有百年前赤王实验室出品的东西，我要知道旧址里面到底还埋着什么。”
路知遥把电子笔往耳朵后面一夹，对他行了个歪歪扭扭的举手礼：“收到，哦对了，苏队还有句话让我转告你，G市的楚江想你了，让你有空回去吃火锅。”
“他不是在K市装过滤装置？”
“装完了，姜迟一个人能搞定后期调试，楚江明天回G市。”路知遥咧嘴笑了，露出一颗小虎牙。
“他说他要把G市第三人民医院的灵异病房改成技术组的第二个办公室，让你给他批经费。”
任奕白笑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路知遥一眼，这个紫眼睛的姑娘正在重新调出那组波形图，电子笔在屏幕上飞快地画着标注，珍珠奶茶的吸管被她咬得满是牙印。
“路知遥，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灵异波动监测局的实习分析员，三个月前监测局裁员，我被刷下来了，苏队在监测局的废弃档案里发现了我写的关于灵异标记动态模型的论文，当时没人看，苏队看了三天，然后把我从被裁名单里捞了上来，所以我特别珍惜这份工作，你多给我安排点活，让我别被二次裁员就行。”
任奕白走出技术组办公室，走廊里迎面碰上了许安宁，她已经换了一身便装，手里拎着两个饭盒，看到他之后把其中一个饭盒往他怀里一塞。
“总部食堂的红烧肉，给你带了一份。”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因为我读你的监测数据读了一个半小时，你的血糖曲线从下午两点开始就没平过。”许安宁把饭盒打开塞进他手里。
“吃完再去办事，赵国华管长半小时后要见你，G市被你毁了六口钟之后，总部对你的评估结果出来了。”
总部地下十层，管长办公室。
赵国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任奕白的灵异能力综合评估报告，封面盖着总部鉴定中心的红章。
另一份是《队长级驱魔人任命审批表》，封面还是空白的，他看到任奕白进来，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然后把一份文件推过去。
“你先看评估报告，看完了我们再聊任命的细节。”
任奕白翻开评估报告，第一页是基本信息，没什么好看的，第二页是灵异核心数据，红核评级灾难级上限，白核评级将军级下限，双核共振状态稳定，意志力维持系数零点八五，第三页是战绩统计：击杀王级鬼僵尸一只，击毁王级灵异物品三件，参与将军级灵异事件一次并成功破坏副核心，主持城市级灵异净化行动两场。附加备注：G市及K市双重负责人职务由总部管长临时授权，非正式任命。
第四页是评估结论，结论只有一段话。
“评估对象任奕白，十八岁，高三学生，G市七中事件后成为鬼僵尸宿主，体内同时存在红核与白核两颗灵异核心，目前战力相当于队长级驱魔人平均水平，潜力评估为A+级，前提是双核动态平衡能够长期维持，建议授予正式队长级驱魔人职称，暂定编入第十队。”
“第十队？”任奕白抬头，“之前不是只有七个队吗？”
“八个队，第七队队长叶铭在南极失联，第五队队长秦无夜殉职，第一队队长冯远征失联，目前有队长的只剩四个队，龙军的三队、苏暮雪的二队，冯远征的一队，还有韩铁的四队，第八队是境外任务队，主要负责国际灵异事件的协调工作，队长是个英国人，你不认识。”
赵国华用手指在办公桌上画了个圈：“总部这两年队长级人手一直在减，新人却没补上来，你是近五年第一个达到队长级战力的新晋驱魔人，给你编第十队，不是因为你排第十，是因为前面的九个队各有各的历史，十是一个新的开始。”
“第十队有什么任务？有队员吗？”
“任务范围是G市，K市及周边所有未设负责人的区域，队员暂时只有你一个，但你可以自行招募，总部给你编制名额和经费。”赵国华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徽章，银质底，边缘刻着一圈符文，正中间是总部的标志和数字“10”。
“这是队长徽章，正式佩戴之后，你的权限等同于任何一位在任队长，可以调阅队长级档案，申请灵异物品出库，直接与接线员对接情报，独立指挥市级灵异事件处置，唯一的限制是你的所有行动必须有档案记录。不是管着你，是怕你哪天忽然死了，别人不知道你去过哪里，干了什么。”
“你说的别人是指谁？”
“指每一个还想让这个世界继续运转下去的人。”赵国华把徽章推到任奕白面前，“这不是奖赏，是担子，你不接，没人怪你，你本来也不是总部的人，但如果你接，接下来的路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了。”
任奕白拿起徽章。灵异封印在他指尖微微震动。
“龙军有没有跟你说过，队长级活得最久的那个，是活得最久的那一个？”任奕白把徽章别在校服领口内侧。
赵国华的表情微微一变，他没想到任奕白会在这时候提这句话。
“他说过。”
“我接了。”任奕白站起来，把徽章按在胸口。
“第十队队长任奕白，正式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