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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凌晨一点,静海市区的某别墅还亮着一盏暖黄的灯。

    高启强推开门轻手轻脚进来,身上裹着夜里的凉气,还混着点烟酒味。

    他弯腰换鞋,刚直起身就看见陈书婷坐在沙发上,膝头搭着条羊绒毯,茶几上的汤碗还冒着细弱的白汽,显然是温了很久。

    “怎么还没睡?” 高启强放轻脚步走过去,脱下外套搭在臂弯,“不是说了不用等我。”

    陈书婷抬眼瞥他,伸手把温着的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我听说唐小虎晚上慌慌张张给你打了个电话,紧接着你就火急火燎的赶去白金汉了,我能睡得着?会所那边出事了?”

    她太了解高启强了 ——普通应酬绝不会回来这么晚,更不会让唐小虎失了分寸。那小子天塌下来都能先扒拉两口饭,能让他慌成那样,绝对是捅了大娄子。

    高启强端起汤喝了一口,热汤顺着喉咙暖到胃里,他自嘲似的笑了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今晚上会所什么事都没有,就是场乌龙。前台拿会员制拦了人,保安不长眼还想动手,结果踢到铁板了。小虎也镇不住场,这才急着叫我过去。”

    他放下汤碗,三言两语讲清了原委:“你猜是谁闹事?去年空降的林副市长,市公安局的祁同伟,还有龙途集团的赵瑞龙,三个人一块儿过来的。结果赵总就因为个破会员制,跟前台吵起来了。”

    陈书婷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眉峰微蹙:“林风?祁同伟?他们怎么会凑一块儿去白金汉?”

    在她的认知里,这两位一个实权副市长、一个公安局长,就算私下消遣,也绝不会选白金汉这种沾着灰色的地方,太扎眼。

    “说是私人消遣,真真假假谁知道呢。”高启强扯了扯领带,往沙发上一靠,语气郑重了几分,“不过有件事挺意外。席间我试探了一句项目的事,林副市长当场就拍板了 —— 产业园前期的土方工程,还有全部建材供应,都交给强生来做。赵总那边也没意见,当场应了。”

    “什么?”

    陈书婷猛地抬眼,脸上没有半分喜色,眉头反而皱得更紧,“土方和建材?这两块可是最肥的差事,他平白无故给你?”

    她太懂这里面的门道了。土方和建材看着是前期活,实则油水那叫一个足,更别说这百亿投资的产业园了,等产业园落地,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盯着这块肥肉。

    一顿饭的功夫就轻飘飘落到高启强手里,事出反常必有妖。

    高启强点点头,言语也带着一丝不解:“我当时也意外,还以为得托赵市长那边运作才能分一口汤,没想到人家直接把整锅都端过来了。不过听了选址的地方之后,我有些明白了,对了,选址就在莽村和塔寨中间的那片荒地。”

    “莽村?塔寨?”

    听到这个地方,陈书婷的声音沉了下来,脸色都变了,往前倾了倾身子,“你没答应吧?”

    “莽村里面都是什么人你也清楚,一群滚刀肉,前阵子度假村的事闹得多大你忘了?塔寨就更不用说了,林耀东那伙人是干什么的,你我心里都有数。把产业园插在中间,等于把项目架在火上烤!谁接手都脱层皮,我不想你趟这浑水,能不能找个油头推了。”

    “我答应了。” 高启强看着她,“林副市长看着我问的,我没法不答应,也没准备不答应,那可是百亿投资,这么大的工程送上门,我脑子有问题才往外推。”

    陈书婷笑了一声,带着点气,又带着点好笑,“高启强,你是鬼迷心窍了?这是好处吗?这是烫手山芋!我看你是看见肥肉就走不动道了,连烫不烫手都不管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放柔了声音,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

    “阿强,你听我一句。这笔工程做下来,利润有多少,我心里有数。可其中暗藏的风险我更加明白,咱们放弃行不行?别踏进这泥潭里。”

    她伸手握住高启强的手,语气带着恳切:“现在手里的积蓄,加上白金汉这些年的营收,足够我们带着小盛、小兰,晓晨,全家搬去香港。买套靠山靠水的房子,做点正经投资,这辈子都够花了。”

    “咱们别在这趟浑水里蹚了,见好就收,好不好?去了香港,没人知道咱们以前的事,踏踏实实过日子,不比天天提心吊胆强?”

    这是她藏了很久的念头。从白江波死的那天起,她就知道黑道这条路走不到头。

    当初她拉着高启强往上走,不是想当黑道大嫂,是想借着权势彻底洗白,换个安稳的后半生。

    可现在这个项目明摆着是个火坑,接到手中,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太容易出事了。一个不注意,后半生可能就要交代在里面了。

    高启强反手握住她的手,语气却带着几分无奈:“书婷,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第一,这盘子太大了,市里甚至省里都盯着,更别说赵市长早就想插一手,想抽身走哪那么容易。”

    “第二,咱们的根都在这儿。白金汉的场子、强生的上下游、跟着我吃饭的老兄弟,还有小盛那边的生意,盘根错节绑在一起,不是说走就能走的。真要抽身,等于把十几年的基业连根拔起,哪那么容易。”

    “根基?什么根基?” 陈书婷拔高了一点声音,又很快压下去,“这些东西再风光,也是踩在火药桶上的!哪天风向变了,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绝对是你!赵立冬是什么人你不清楚?他能用你当白手套,就能随时把你扔出去!”

    “现在林风来了,又搞出这百亿投资的产业园,静海的水只会越来越浑。咱们现在走还来得及,总比以后被卷进去,连命都丢了强!”

    高启强沉默了几秒,看着她焦虑的样子,语气软了下来,耐心解释:“我知道你担心。但你反过来想,这未必不是好事。”

    “以前咱们想洗白,找不到正经门路,只能靠着赵立冬。现在不一样了,林副市长主动递了橄榄枝,百亿产业园的项目握在手里,只要干漂亮了,强生就能彻底做成正经的本地龙头企业。到时候我高启强就是正经企业家,不是什么强哥。”

    他眼里闪着光,那是对地位和体面的渴望:“到那时候,咱们不用躲躲藏藏去香港,就在静海,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不好吗?”

    陈书婷看着他闪着光的眼睛,心里一沉。

    她太了解高启强了。他从来不是赚点钱就满足的人,他要的是尊重、是地位、是再也没人敢看不起他。去香港当收租公,有钱没权,他不甘心。

    她松开手,靠回沙发上,语气带着点疲惫:“我就知道,你不想走。说来说去,就是舍不得你这‘强哥’的名头。”

    “别担心。” 高启强挪过去拍了拍她的手背,跟哄小孩似的,“我心里有数。莽村和塔寨那边,我亲自去谈,有赵市长在,出不了大乱子。林副市长那边,我也会慢慢摸他的底,不会栽跟头的。”

    陈书婷没说话,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开口,声音里满是叮嘱:“李宏伟好打发,大不了多给点钱,分他些工程。但塔寨那边,你少沾。林耀东那伙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别引火烧身。”

    “还有,” 她抬眼看向高启强,眼神很认真,“这个项目做完,咱们就慢慢抽身。别越陷越深,算我求你。”

    高启强看着她担忧的样子,心里一软,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项目做完,咱们就慢慢抽身,到时候想去新西兰去新西兰,想去瑞士去瑞士,都依你。”

    话是这么说,可客厅里的气氛还是沉默了上来。

    落地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陈书婷松开攥得发皱的羊绒毯,指尖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没了刚才的急切,只剩沉沉的疲惫:

    “阿强,你老实跟我说,林风为什么平白把这么大的好处塞给你?是不是你许诺他什么了?要不然他刚空降过来根基不稳,不先拉拢各部门的领导,反而主动递橄榄枝给你?怎么想都不对劲。我看啊,他指定是没安好心。”

    高启强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神色倒还算平静:“我什么都没有许诺,你说的问题我也想过。要么他是真想拉拢我,想从我这找点证据,好跟赵立冬打擂台;要么就是拿我当棋子,去蹚莽村和塔寨的浑水。但不管是哪样,工程接了,对咱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好处?” 陈书婷笑了一声,带着点凉意,“好处就是把你架在莽村和塔寨中间?还有赵立冬那边你怎么交代?这么大的项目,他本来指望他来主导,给下面人分好处,结果林风一句话就把土方、建材全划给了你。你觉得赵立冬心里会痛快?”

    这话正戳在关节上。高启强也清楚,自己是赵立冬的白手套,转头接了对手递的肥肉,换谁都会猜忌。

    但他早有盘算:“赵市长那边我明天一早就登门去说。不管怎么说,这最大的肥肉落在强生了,赵市长可是占了七成股份,他该有的好处一分不会少,他犯不着跟我置气。”

    “你总是这么想当然。” 陈书婷摇了摇头,语气更沉了几分,“赵立冬能容你,是因为你听话、可控。现在你绕开他接了林风的活,在他眼里你就是有二心。今天他能用你,明天就能弃了你。我看你啊,就是被那点利润冲昏头了。”

    高启强没反驳,沉默两秒绕开了话题:“赵市长那边我自有分寸,你不用担心。”

    “你总是说自己有分寸,可整这么一处,我怎么能不担心?” 陈书婷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还有塔寨,这才是我最担心的,林耀东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他那村子里藏着什么生意,大家都心照不宣。”

    “产业园建在他眼皮子底下,天天施工队进进出出,他能容得下?到时候真闹起来,可是会出人命的,林风躲在后面不出面,让你顶在前面当靶子,你怎么办?真跟林耀东硬碰硬?”

    提到林耀东,高启强的眼神也微微沉了沉。

    他当然知道塔寨是龙潭虎穴,可事到如今,退一步就是丢了项目、失了林风的信任,也失了洗白的机会。

    “塔寨那边我先亲自去一趟,探探林耀东的口风。” 他语气放缓,带着几分笃定,“大家都是在静海地面上混饭吃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我给他递份好处,他卖我个面子,彼此相安无事不难。真要是谈不拢……”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冷意:“有市政府的红头文件,合法合规施工,他还敢公然阻拦不成?真闹大了,我们强生可不是吃干饭的,有小龙小虎他们呢,他林耀东也得掂量掂量。”

    陈书婷看着他,又气又无奈,“林耀东要是讲道理,就不会在塔寨经营这么多年。真把他逼急了,什么事干不出来?到时候别说赚钱,命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

    她说着声音软了下来,眼底带着恳求,再次劝了起来:“阿强,咱们犯不着冒这个险。钱是赚不完的,安稳才是真的。现在的钱已经够咱们花一辈子了,听我的,见好就收,好不好?”

    高启强刚想开口安抚,陈书婷又想起了什么,眉头皱得更紧:“还有小盛。他最近越来越不像话,天天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你现在接了这么大的工程,他肯定要插手,到时候再闯出什么祸来,咱们想抽身都难。”

    一提到高启盛,高启强脸上就多了几分无奈。这个弟弟从小被他惯坏了,做事冲动不计后果,是他最大的软肋,也是陈书婷最放心不下的隐患。

    “小盛那边我会盯着。” 他叹了口气,“工程上的事不让他沾手,就让他老老实实管着他那点小生意。他就是年轻气盛,等过阵子稳下来就好了。”

    “稳?他什么时候稳过?” 陈书婷嗤了一声,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他那脑子,聪明都用在歪地方,你还指望他稳?搞不好哪天就把命都作进去了!我告诉你高启强,早晚有一天你也得毁在你弟弟手里!”

    话说出口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别过脸缓了缓语气:“我不是咒他。我是怕他闯祸,最后连累全家。”

    高启强也没生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固执:“我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好。小盛是我弟弟,我不能不管他。你放心,我有分寸。”

    “分寸,你每次都这么说。” 陈书婷低声念叨了一句,没再争辩。

    她太了解高启强了 —— 看着温温和和,骨子里的倔劲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从旧厂街那个受人欺负的鱼贩走到今天,他靠的就是这股不服输的劲儿,可也正是这股劲儿,让他越走越险。

    高启强看着她疲惫的侧脸,心里泛起一丝愧疚。他伸手揽了揽她的肩膀,语气放得很柔,像在哄她,也像在给自己打气:

    “书婷,你还记得我以前在旧厂街卖鱼的时候吗?那时候受人欺负,连个像样的摊位都保不住,大过年的还要给人赔笑脸送鱼。我那时候就想,什么时候能堂堂正正做人,不用看人脸色。”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很认真:“再说了,我这么拼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晓晨。难道你想让晓晨以后长大了,别人背地里指着他说‘那是黑老大的儿子’?我要让他堂堂正正站在人前,他爸爸是正经企业家,家底干净,路走得直。”

    “到时候咱们带着小盛、小兰,带着晓晨,风风光光的,去哪儿都受人尊敬。不比躲去香港,隐姓埋名、夹着尾巴做人强?”

    提到高晓晨,陈书婷的眼神软了一瞬。

    可她很快就清醒过来,别过脸看向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

    沉默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戳心:

    “阿强,你想过没有?陈泰当年坐在建工集团董事长位子上的时候,也觉得自己走得够远、够稳。他也觉得自己洗白了,是正经企业家。”

    高启强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刚要说话,陈书婷已经转过头,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之前你是怎么把陈泰从那个位置上请下来的,你自己忘了?他能栽在你手里,你就敢保证自己不会栽在别人手里?”

    “陈泰的根基是打打杀杀的黑家底,风一吹就倒。你现在的根基呢?土方给谁做、建材用谁家,是林风一句话定的;项目放在哪、能不能顺利施工,也全看人家的意思。人家给你饭吃,你就是正经商人;人家收了碗,你还是那个踩在灰线上的高启强。”

    她放下茶杯,瓷碟碰出一声轻响:“本质上和当年陈泰靠着赵立冬吃饭,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换了个更光鲜的壳子,换了个更年轻的靠山。你以为走得远了,其实还是在人家画的圈里打转。”

    高启强沉默了几秒,掐灭手里刚点上的烟,往前坐了坐,语气里多了几分沉在骨子里的笃定:

    “陈泰走的路,太窄,也太险。我不一样。”

    “赵立冬那边我能稳住,林风这边我也搭上了,两边的关系我都攥在手里,项目会好好做,做出成绩来。等强生的名声打出去了,静海的基建市场站稳了,强生集团就是静海正经的龙头建工企业,我高启强就是正经的企业家。不是什么强哥,不是什么白金汉的老板,是能登报、能上台面的人物,谁想动我们都得掂量掂量。”

    “陈泰当年没做到的洗白,我能做到;陈泰没走通的路,我未必走不通。”

    他看着陈书婷,眼神亮得惊人:“放心吧,我会比陈泰走得更远,也更稳。”

    陈书婷看着他眼里的野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凉丝丝的:

    “行,我等着那一天。但你记住,凡事留三分余地,别把路走死了。真有那天,我和晓晨等不了你。”

    “还有,陈泰当年也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

    她说完转身上楼,没再回头。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又孤单的声响,一下下敲在高启强心头上,渐渐消失在楼梯拐角。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落地钟敲了两下,凌晨两点了。

    高启强独自坐了很久,又抽出一支烟点上。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脸。

    他知道陈书婷是为他好,他不是不知道踏进去的风险,也不是没想过退路。可走到今天这一步,退,就是前功尽弃,就是把好不容易挣来的地位和体面再还回去。

    他做不到。

    他要的从来不是安稳的退路,是站在顶峰的路。

    指尖的烟燃到尽头,烫了一下手指,他才回过神掐灭烟蒂。

    黑暗里,他的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林风的局也好,塔寨的雷也罢,赵立冬的猜忌也好,他高启强从旧厂街走到今天,什么风浪没见过。

    风浪越大,鱼越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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