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属电梯缓缓上升,镜面门映出唐小虎惨白的脸,电梯门刚合上,他紧绷的身子瞬间垮了,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
他慌忙躲到电梯角落,指尖哆嗦着拨通高启强的电话,语气急得快冒烟了:
“强哥!出大事了!林副市长、祁同伟局长,还有龙途集团的赵瑞龙老总,三位大人物一块儿来白金汉了!”
心里早把那群惹事保安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 平时横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关键时刻净给我捅娄子!
电话那头高启强的声音还带着几分会议室的嘈杂,闻言瞬间静了下来,语气沉了几分:“慌什么?慢慢说,会所出什么纰漏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灰色生意出了问题 —— 不然实权副市长加公安局长,不可能深夜联袂登门。至于赵总被他下意识忽略了。
不是会所的事强哥!” 唐小虎连忙把前因后果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半字不敢隐瞒,“赵总他们过来消费,前台按规矩卡了会员制,两边拌了几句嘴,底下保安不懂事还想动手,被人家保镖两下就放倒了。我赶过去认出来人,赶紧赔罪,已经把人请到最高规格的总统包间了!”
他越说越慌:“强哥,这几位都是咱们万万得罪不起的大佛,尤其是赵总,你前阵子还说要登门请的财神爷,结果让咱们手下给堵大堂了!我实在扛不住了,您赶紧过来一趟吧!晚了我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高启强的声音传过来:“稳住!千万不要再出任何差错!立刻安排会所顶配服务、珍藏好酒、顶级技师,全方位伺候好!半点怠慢都不能有!我现在立刻赶过去!十分钟到!”
“哎好!” 唐小虎挂了电话,抹了把额头的汗。
还好老子认人快,这要是真把人得罪了,自己这美好的小生活怕是要到此结束了。
总统包间里,真皮沙发宽大柔软,落地窗外能看见半个静海的夜景。
赵瑞龙往沙发上一瘫,拿起果盘里的葡萄扔嘴里一颗,还是有点不爽:
“什么玩意儿,开个破会所还会员制,架子倒不小。要不是看他们后来态度还行,我今儿非给他砸了不可。”
“行了,多大点事。” 林风靠在沙发上,“我们是出来放松的,别跟哪些辛苦打工人一般见识,他们挣口饭吃也不容易。”
祁同伟坐在旁边,没说话,只是打量着包间里的陈设。
心中确是已经确认了,林少这哪是来放松的,这是故意来敲山震虎的。
让赵总这么一闹,高启强不仅得到了他们几个到来的消息,还得承着 “怠慢贵客” 的亏,接下来只能放低姿态,处处被动。
他抬眼看向林风,对方正闭幕养神,仿佛真的只是来消遣的。
祁同伟暗自佩服 —— 这步棋走得,既立了威,又不露声色,高启强怕是要被拿捏得死死的。
果不其然,没到十分钟,包间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唐小虎推开门,高启强迈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唐小龙。
高启强看着温文尔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手里还拿着瓶酒。
“哎呀赵总,林市长,祁局长,赵总,今个什么风把几位吹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他快步走过来,语气热络又不谄媚,“手下人不懂事,怠慢了几位,我给几位赔个不是。”
说着把酒轻轻放在桌上,瓶身的标签透着陈年的质感:“听闻三位贵客莅临,我特意带了店里压箱底的好酒,专程过来敬三位一杯。”
他拿起水晶杯就要倒酒。
可坐在主位的赵瑞龙,压根没正眼瞧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剥着葡萄,满脸不屑。
他今天本就是来挣面子的,刚才在大堂被当众刁难,丢了脸面,下面干活的挣钱辛苦,他懒得搭理了,现在正主到了,哪能这么轻易就揭过去。
“你谁啊?”他懒懒开口,语气里全是倨傲。
高启强脸上笑容不变,刚要自报家门,旁边的唐小龙先忍不住了。
他本就脾气火爆,眼看着自家大哥低三下四赔罪,对方还摆这么大谱,火气 “噌” 地就上来了,往前跨了半步,嗓门也提了起来:
“哎你怎么说话呢?这是我们强哥!白金汉和强生集团都是我们强哥的!给你脸了是吧?出去打听打听,整个静海谁敢不给我们强哥面子?”
这话一出,包间内的气氛那叫一个低。
高启强更是脸色骤变,厉声呵斥:“闭嘴!”
他抬手直接拦住唐小龙,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里的警告冰冷刺骨,转头立刻对着赵瑞龙躬身致歉,语气诚恳:
“赵总恕罪!我这个兄弟性情鲁莽,没见过世面,口无遮拦冒犯了您,我替他给您赔罪!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别跟粗人一般见识。”
“我叫高启强,是这儿的负责人。今儿这事确实是我们不对,我罚我自己一杯,给几位赔罪。”
拿起酒瓶倒了满满一杯高度白酒,端起来一仰头就干了,亮了亮杯底,滴酒不剩。
“今晚在场所有消费都算我的,就当给几位消消气。”
“谁要你请客。” 赵瑞龙嗤了一声,眼皮都没抬,“我差你这三瓜两枣的?赶紧带着你的人出去,别在这扫我雅兴。”
这话可以说是对脸输出了。
唐小龙眼睛一下就瞪圆了,刚想说话,被高启强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硬生生把话咽了下去,差点没呛着自己。
高启强依旧毫无半点脾气,继续躬身陪笑,语气又诚恳了几分:
“赵总说的是,是我唐突了。主要是几位大驾光临,我这做主人的,哪有不招待的道理。我已经让厨房准备了私房菜,都是地道的淮扬菜,清淡爽口,一会儿送过来。几位要是想按脚、唱歌,我都安排最好的技师过来,绝对私密安全。只求您能玩得尽兴,赏我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
他姿态放得极低,话也说得滴水不漏,愣是让人挑不出半点儿毛病。
赵瑞龙还想再拿拿乔,林风这时候开口了,出来打圆场:
“行了舅舅,多大点事。高老板也是好意。”
他转头看向高启强,
“我们今天过来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下班没事,过来唱唱歌、捏捏肩,纯属私人消遣。高老板不用特意陪同,也不用特殊对待,忙你的正事就好。”
高启强哪里肯走!
包间里坐着的这三位,一个是公安系统一把手,是他们的头上的天,一个是手握实权的空降副市长,可以说是天上天,就连最不起眼的这位,都是手握百亿投资的大老板,他未来最顶级的财神爷!百亿产业园落地静海,牵扯无数基建、建材、土方生意,只要能巴结好这位,强生集团未来数年都能吃的饱饱的!
“那哪行,三位贵客难得莅临,是我们会所的荣幸!今晚我全程亲自待命,随时听候各位吩咐,一定让各位尽兴而归!”
他顺势往前递话,点到为止:“再说了,赵总来静海投资,以后咱们打交道的机会多着呢。我在静海干了这么多年,有些人脉,项目上要是有什么能用得上我的地方,不管是土方、建材还是协调周边关系,赵总尽管开口,我都能安排。”
这话已经是明着想分一杯羹了。
赵瑞龙瞥了他一眼,心里嗤笑:就你这点家底,也想碰老子的项目,你怕是不知道老子的建筑队有多少人。
他漫不经心开口:“就不劳高老板费心了,我们龙途自己就有建工队,从地基到施工建设一条龙,用不着外人。”
语气里的傲气毫不掩饰 —— 他赵瑞龙就是干工程起家的,手底下上百万的建筑工人,什么大项目没做过,还用得着你一个静海本地的小公司?
高启强脸上笑容微滞,刚想再开口,林风忽然插话了。
“你的人毕竟都是外地来的,对静海本地的情况不熟悉,征地、协调、土方、建材,样样都要从头摸,很容易耽误工期。”
他看向高启强,目光带着打量:“高总的强生集团我有所耳闻,在静海确实吃得开。我看不如这样,你们两家合伙施工。前期土方工程、建筑材料供应由高总这边负责,地基打好之后,主体建设由赵总那边的人来做,你看怎么样?”
这话一出,高启强猛地抬头,手里的酒杯都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土方和建材!
这可是整个工程里油水最足的两部分!
他本来只是想试探着分一口边角汤喝,大头还想着托赵立冬的关系去争取,没想到林风直接把最肥的两块肉递到了他嘴边。
他瞬间心头一热,看向林风的眼神里差点写满 “贵人” 二字 —— 这位林副市长,年纪轻轻办事这么敞亮,简直是自己的及时雨啊!
回头必须备一份厚礼,好好答谢一下,足金的齐天大圣就很不错。
他连忙压下激动,站起身郑重道:“林市长放心!交给我您尽管放心!土方和建材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价格公道、质量过硬,绝对不耽误工期!”
赵瑞龙愣了一下。
土方和建材可是最容易出猫腻的地方,不是自己人的话,不知道要多花多少冤枉钱。不过他转念就想开了:大外甥既然发话了,那肯定有他的道理,回头没人的时候再问问便是,反正天塌下来有大外甥顶着。
他摆摆手,一副好说话的样子:“行吧,你说怎么来就怎么来。反正项目你说了算,我只管出钱。”
林风微微点头,接着抛出了更重磅的消息:
“选址我们也已经定了,就在莽村和塔寨中间的那片荒地,地方够大,后期扩建也方便。马上市里就会下发正式文件,到时候高总直接带人跟赵总这边对接,签了合同就可以入场施工。到时候就麻烦高总协调了,一定要确保施工顺利进行。”
“莽村?塔寨?”
高启强心里咯噔一下,笑容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那地方有多偏他心里清楚,而且莽村李宏伟那伙人就是一群滚刀肉,之前刚因为度假村的事情闹得鸡飞狗跳;塔寨更是水深得很,林耀东那伙人干的生意,他隐约知道些,眼皮子底下容不得半点沙子。把产业园插在中间,等于夹在两个火药桶中间,麻烦绝对少不了。
但他抬眼看见林风审视的目光,瞬间把疑问咽了回去,笑道:“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周边的关系我来协调,保证施工顺顺利利!”
管它在哪,只要能拿到工程,有赵市长和林副市长撑腰,什么麻烦摆不平?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高启强端着杯陪着笑,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时不时敬一杯,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冷淡也不过分殷勤。
赵瑞龙端着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酒倒是没少喝。
林风话不多,只是偶尔接一句,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高启强。
传闻里 “风浪越大鱼越贵” 的人物,果然不一般。能屈能伸,城府够深,难怪能强行接了陈泰的班,成了赵立冬手里最得力的白手套。
只是不知道,接下来塔寨和莽村这阵大风浪,他还能不能稳得住。
饭局接近尾声,高启强看时机差不多了,笑着开口:
“三位,吃得差不多了吧?我已经安排好了最好的技师,都是专业的,按肩泡脚都在行,绝对干净。要是想过夜,顶层也有专属套房,都收拾好了,给三位好好放松放松。”
话音刚落,林风就放下了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淡淡道:
“不用管我了,我和祁局还有事,就先走了。”
“哎别啊!” 赵瑞龙一下就急了,连忙拉住他,“别走啊大外甥!接下来才是今晚重头戏呢,你走了算怎么回事!”
林风拍了拍他的胳膊,没接话,起身看向高启强:“高老板,麻烦了。照顾后我舅舅!”
“不麻烦不麻烦!林市长慢走!” 高启强连忙起身相送。
祁同伟也跟着起身,两人没再多停留,迈步走出了包间。
赵瑞龙伸着手没拉住,只能看着两人背影消失在门口,悻悻地坐回去,嘴里嘟囔:“真是的,扫兴。”
不过转念一想,没人管着了反而更自在,他立刻又眉开眼笑,冲高启强挥挥手:“行了高总,别站着了,赶紧安排上!”
会所楼下,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车里,祁同伟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林少,真让高启强接手土方和建材?这两块油水最足,等于平白送他一大块肥肉啊。”
林风望着窗外掠过的霓虹:
“肥肉不是白吃的。产业园建在莽村附近,他要进场施工,就得先过莽村李宏伟那关,还得挨着塔寨的地界。李宏伟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抢工程、讹钱。塔寨那边更不用说,林耀东绝不会容忍家门口建这么大一个产业园。”
他微微转头,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让高启强上,就是让他去趟这趟浑水。三方斗得越凶,水越浑,我们越好摸鱼。顺便,也能看看这位高老板,到底有多大本事。”
祁同伟瞬间了然,心头一凛。
原来林少根本不是给高启强送好处,是把他当棋子,扔去塔寨和莽村的漩涡里。既借他的手搅乱局面,又能借着施工名正言顺地把触角伸到塔寨眼皮子底下。
一箭双雕,好深的算计。
而此时的白金汉顶层包间外,高启强脸上的谦和笑容早已收敛,靠在走廊墙壁上,指尖夹着一支烟,眉头微微皱起。
唐小虎站在旁边,小声问:“强哥,林副市长突然把土方和建材给咱们,会不会有什么圈套啊?”
高启强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目光沉沉地望向电梯口。
“圈套不至于,但绝对没这么简单。”
他弹了弹烟灰,声音低沉:“这位林副市长,年纪轻轻空降下来,出手又这么大方,要么是真的想拉拢我,要么…… 就是另有目的。”
“不管怎么样,工程先接下来。这么一大块肥肉我们可不能放弃。莽村和塔寨那边,我亲自去谈,有赵市长在,翻不出什么风浪。”
他掐灭烟蒂,眼神锐利起来:
“我倒要看看,这位年轻的林副市长,到底想在静海,下一盘什么样的棋。”
走廊尽头的包间里,传来赵瑞龙招呼技师的声音,热闹又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