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调阅公开的新闻档案时,她只粗略地浏览了一遍她们的照片,印象并不是太深刻。
怪不得她总觉得这个女人看起来眼熟,可西娅不是已经死了有三十年了吗?!
就死在东区的辐射禁地内,尸体被异形啃咬得面目全非。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科林的研究基地里呢?
“舒窈,你怎么了?”
西娅的疑问声令舒窈从失态中缓过神来,她很快恢复了冷静,转而询问西娅:
“西娅,你来这里前,是做什么的?”
西娅脱口而出:“我在火星长大,因为从小就喜欢种植,所以我面试了科林的农艺岗,成为长期驻扎在地星的研究员。”
“我热爱这份工作,所以在这里孤独一点,也无所谓。”
在西娅的记忆里,她从未是一位向导,也从未到过所谓的东三区哨塔驻扎。
可谁又能保证,她这段记忆不是被人工植入的呢?
直到舒窈发现了西娅耳后的黑色编码,果然,是复制人。
一名死亡了三十多年的向导,复制体竟然诡异地出现在科林的研究基地里,军部对于向导和哨兵的基因库严格封存保密,不会有任何公司能拿到基因样本。
这一点舒窈是清楚的。
她的大脑瞬间警觉,此时,西娅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小狗上。
“这是董事长的小狗吧?”
董事长?
舒窈更加疑惑了,西娅伸手摸了摸西高地毛茸茸的小狗脑袋,微笑道:
“SO CUte.”(真可爱)
火星现在的官方语言有两套,一套是英语,一套是中文,大部分火星人都精通两种官方语,所以她们说话的时候,经常会中英文混杂。
而东三区的哨兵们,则是发现舒窈只说中文,所以他们也只用中文和她沟通,但实际上,舒窈能听懂英文。
只是不爱用而已。
犹大不是说他是这里的研究员吗?为什么西娅却说他是董事长?
他为什么要骗自己?
“董事长不常来地星,你是他的向导吗?”
西娅将小狗抱过去撸,舒窈立刻更改说辞:
“不,我是他的朋友,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
西娅发出一声羡慕的感叹,“董事长从来没带过任何人来地星,他一定很喜欢你。”
浪漫帅气的意大利男人,年纪轻轻便事业有成。
“我们原来还以为他是无性恋呢。”
因为犹大的身边别说女人了,连根男人的毛也没有出现过。
舒窈早已无心关注西娅的打趣,因为她的脑子已经嗡地炸开了。
犹大在骗她。
还有诡异出现在这里的西娅复制体,所有的线索都在提醒她,这个基地并不安全。
相反,还隐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舒窈简单同西娅告别后,急匆匆地离开了繁育中心。
她要找到K。
K说不定有危险!
可舒窈将整座基地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一个遍,繁育中心、模拟中心、员工宿舍、娱乐中心、舞厅、药剂室、研发中心.....
都没有找到K的影子,询问其他人,都说不知情。
现在,只剩下犹大不允许她踏入的隔离区了。
那里位于基地的最底部,深达地下数百米,只有A级权限的人员,才能够抵达。
舒窈敏锐地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已经被关在了这座基地里。
难道,之前失踪的向导,都跟科林有关系?
她聪明地没有再返回套房,而是绕开巡逻人员,径直前往基地通往地面的升降梯,打算悄悄逃走,同队员们汇合后,再想办法来救K。
滴滴!权限错误!
电子门发出的红光警报令舒窈心下一凉,她不可置信地拽了拽门。
她的权限已经被封锁了!
就在舒窈破开墙壁上的消防柜,取出消防锤准备强行破门时,身后冷不防响起了一道沙哑异常的声线:
“向导小姐,您该回去了。”
舒窈惊恐回头,一队全副武装的安保哨兵正无比冷漠地望着她,彻底堵死了她的所有退路。
视界一阵天旋地转。
再次醒来时,她又回到了熟悉的房间中。
床上有一条质地柔软的白色长裙,华丽的金色丝线漂亮无比。
但在舒窈看来,这更像是一种变相地囚禁宣告。
她立刻翻下床,再次尝试打开房间的大门,果不其然,已经被上锁。
FUCk!
简直是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舒窈啊舒窈,你真是倒立上厕所--屎到临头了!
她试图呼喊其他人来给她开门,可无论她呼唤多少遍,都无人回应。
一片死寂。
舒窈从头到脚开始发凉,偌大的室内空无一人,繁复的地毯、漂亮的油画、华贵的家具....除了脚边乖乖趴卧的西高地,一个活物都没有。
她就像一只即将被圈养在这里的金丝雀。
这里所有的墙壁都是由极其坚固的钛系金属制成,数亿纳米级别的密度,核弹都炸不开。
舒窈折腾了整整一夜,包括且不限于砸门、破坏家具、摔碎所有碗碟....试图引起注意。
“放我出去!”
“我要回哨塔!”
....
可犹大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就好像丝毫不在意她搞的一切破坏。
终于,她折腾累了。
舒窈心灰意冷,没有人来打扰她,或者说,来见她。
智能管家会送来她需要的一切,她就像一个真正的囚犯,在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她走进浴室,打开了水阀,滚烫的热水从头顶淋下,打湿身上的衣服,紧紧地黏在皮肤上。
可仍然未能冲刷去深入骨髓的寒意。
舒窈蹲在角落里,淋了很久,很久,直到皮肤被烫得发红。
她不知道犹大,或者说科林,到底想对她干什么。
她联想到了前三个向导惨死的下场,所以她害怕。
很害怕....
舒窈清楚自己没有那么大的魅力,她极有可能,就是他们下一个残害的“目标”。
分尸、割喉、做实验体、喂异形....
数十种死法,每一种都让舒窈觉得脖子凉凉。
紧缩的肩躯颤抖,女人微弱的哭泣声被哗哗的水流稀释,无助脆弱得像一株随时会凋零的玫瑰。
被雾气朦胧的浴镜里,多了一双男人的长腿。
一条柔软的浴巾裹上身体,她落入了一个比热水还滚烫的怀抱。
“你别碰我!”
舒窈立刻应激,去疯狂地推男人的胸膛。
“湿衣服穿身上会感冒。”
“听话。”
犹大不容拒绝地将她禁锢在臂弯中,抱着浑身湿透的女人走出浴室。
他用干毛巾仔仔细细地给她擦干水珠,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只受到惊吓的猫儿。
舒窈目光冰冷,如一道射线穿透他的躯体,带着浓烈的质问:
“你根本就没有联系我的队友,对吧?”
犹大不语,似乎只专心在自己的“工作”中。
“你为什么要骗我?”
“东三区以前死亡的向导,跟你们脱不了干系吧?”
.....
无论舒窈问多少句话,犹大都始终保持沉默,像一个真正的哑巴。
只是他望着她的深深眼神,在向她清晰地表达,他一直都在认真听她说话。
舒窈受够了。
她一把拍开了他的手,迅速夺过床头柜上的玻璃酒杯,想偷袭砸向他的脑袋。
可向导的速度怎么能快得过天生带有战斗基因的哨兵呢?
犹大几乎瞬秒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但他似乎犹豫了一秒。
没有选择格挡或反击,而是任由舒窈的力道砸下来,玻璃杯结结实实地碎在了他的额头上。
碎渣四溅,一股殷红的血珠自他深邃锋利的眉眼滚落。
舒窈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不懂,他为什么不躲。
明明他可以躲开的。
而因为刚刚动作的拉扯,裹在舒窈身上的浴巾滑下了一大半。
湿透的白色睡裙早已变得透明,紧贴在凹凸起伏的曲线上,
男人的目光,像两道实质的激光,从她白皙的脖颈,再缓缓滑到挂着晶莹水珠的锁骨。
最后到衣料下那若隐若现的....
桃色一览无余。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暗深沉,像一口不见底的绿色深潭,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危险的漩涡。
犹大并没有立刻移开视线,他就那样坐在床边,用一种近乎贪婪的、带着侵略性的目光,审视她。
那目光仿佛有温度和重量,让舒窈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裸地展现在他眸下。
不,好像也没什么区别了。
死寂得如一个世纪漫长,良久,犹大才缓缓开口,声线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抱歉...”
舒窈感到一阵羞愤,她说出了最后一句要求:
“放我走。”
犹大没有拒绝她,但他淡定的坐姿和神态,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做梦。
“我可以给你钱,很多很多钱。”
舒窈企图谈判。
至于钱怎么来,你别管。
犹大轻轻眨睫,眸光似乎划过一抹嘲弄。
意思是你看我像缺钱的人吗?
舒窈打量着他一身高定名表,连耳钉都是镶钻的。
好吧,确实不像。
舒窈又列举了一大堆条件,犹大的视线始终未曾离开过她。
直到他倦了,厌倦了她对自己如此疏离和遥远。
他放下了翘在西裤里的长腿,“向导小姐,我什么都不缺。”
舒窈快要崩溃了,她真的不想死啊,要哭了啊....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句话似乎给时间按下了暂停键。
坐在床边,始终冷漠的、像木乃伊一样的男人仿佛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犹大静静地望着眼前令他朝思暮想,想得快要发狂发疯的人。
他命中注定的、此生不负的,爱人。
她明明就在自己眼前,甚至彼此之间的距离也不过呼吸一刹。
但她却不认得自己,甚至害怕他的靠近和触碰。
她曾对他说过,时间永远分叉,通向无数个未来。
但他无法接受,没有她的未来。
眸中情绪涌起风暴,绿色的海化作了火,他轻轻俯下身,那张出自上帝鬼斧神工之手的俊美容颜,如最完美的雕塑呈现在她眼前。
是纳西索斯之神的水仙花。
褪去了伪装,那里只剩下全然的、对她疯狂又彻底的,渴望与占有。
他说出了他唯一想要的:
“I..”
“Want yOU.”
(我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