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内。
准确来说是密室。
一进门,苏光看到的,就是尘封已久的画面。
整理好的一排排工作台,一张寒玉床,莲花座台等等,尽皆落满灰尘。
与前世相比。
这里的地阴之气稀薄了许多。
随着密室大门紧闭,苏光有些担心:「你不是想霸王硬上弓吧?」
「哪里来的典故?」林子初回头看他一眼。」
她不问还好,一问,苏光就知道自己嘴瓢了,这个世界没有霸王项羽,自然没有相关的典故。
解释不清他就不解释,装傻充愣就行了。
林子初也没有刨根问底。
阴煞一震。
房间中的灰尘便通通震荡在空中,被她瞬间汇聚於一点,形成一颗土球,随手抛到一边。
「衣服脱了,躺上面去。」林子初说道。
「.——...——」
「一身伤回去?」
「行。」
苏光照做。
卸下全身装备,躺到了寒玉床上面。
这麽一身伤回去,的确是个问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苏光的身体状态,林子初自然是知道的,甚至知道每一处伤都是怎麽来的,因为她全程第一视角观战。
但真的亲眼见到那一身触目惊心的剑伤时,心里还是有被冲击到。
尤其是这家伙嘴硬,一声不吭的忍了大半天,还专门的逗自己开心。」
林子初也没有问什麽痛不痛,疼不疼之类的。
只是伸出指甲划破手掌,将自己滚烫的鲜血涂抹在一道道可怖的剑伤上面。
顿时烫的苏光忍不住抽抽起来。
不得不伸手把他按住。
苏光那边,疼的都感觉自己要死了,本来他是把体感压制住的,一身伤口都没什麽太大感觉。
但被这麽冷不丁的一烫。
简直就是往伤口里浇了岩浆。
不知过了多久,岩浆终於停止浇灌,苏光躺在寒玉床上,只觉疼的身体虚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暂且盖住。」
看到他一脸痛苦到翻白眼的样子,林子初面上冰冷如初,内心则颇为不忍,连连伸手
抚摸他的额头。
只恨共源体不能分担一些。
闻言。
苏光缓过来之後,低头一看。
只见自己满身伤痕都癒合如初了,虽然只是在伤口上面填充,盖了一层,但也的确是看不出来了。
再缓了缓。
他问道:「话说,你会医术吗?」
「略懂一二。」
「治疗我这种情况要多久?」
「一两个月。」
」
苏光作为内行屍,深知自己体内潜藏的剑意,就如同如附骨之疽般,非常难以处理,倒也没有说什麽。
有些武道之意的恶心程度就在於,不仅正面的杀伤力极大,还能造成持续伤害,削弱後续战斗力。
如果无法处理,这玩意甚至能跟一辈子。
当然,他的杀意,也同样有这种恶心人的功能。
二屍沉寂了一会儿。
林子初见他情况趋於稳定,身体也不排斥自己的旱魃之血。
内心稍稍松了口气。
然後,也是褪去衣物,躺到边上,准备聊聊天再走。
苏光自然没有意见。
这麽躺一会儿也还行,就是不能太久,不然火气有点大。
不过。
他觉得林子初好像羞涩了许多,居然没有第一时间的贴上来,而是试探性的伸手,勾了勾自己的手指。
见自己没反应,才轻轻的握住,最後改为十指交叉的亲密牵手状态。
简单温存了一下,林子初好奇的问道:「来之前,你似乎心情不错,跟她玩了什麽?」
毕竟。
苏光现在显然跟上次有着明显不同,少了许多持重老成,淡定从容,多了许多率性而为,轻松自然。
这麽明显的变化,很难不引起她的好奇心。」
这句话问的,也太没有边界感了吧。
苏光一时间哑然,饶是他的脸皮厚到如此地步,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但稍微想了想,却也是提了一下,绝对没有掺杂任何的暗示:「她自称什麽?」
林子初秒懂。
内心感到一阵无语时。
也是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自己仅次於阿常的本钱。
苏光见她瞟,也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在阿烛那里吃饱了的原因,还是被她的旱魃之血滋养了一下。
只是这麽一眼,导致小火苗窜的有点高。
但这个家伙,他还是不怎麽敢碰的。
於是。
苏光不动声色的起身,道:「差不多行了,回去吧。」
」
林子初本来有其他想法的,但听他这麽说,也只好暂且搁置。
二屍穿好衣服。
腾空而起,往落仙城飞去。
直接在王宫的一个露台降落。
刚刚下来,一个花季少女第一时间来到近前:「师尊,师娘。」
「嗯。」
苏光照常抚了抚她的脑袋。
正要看向另一个到来的身影时,却发现少女的眼睛水盈盈的,似乎心里积攒了很多话要说。
但现在显然不是场合。
心里记下後,苏光转头,看向已经在跟前的白发女孩。
「主人,您受伤了吗?」
织织满脸关切的伸出小手,很不放心的在他身上到处探了探。
一番下来,倒是没有发现异常。
「好着呢。」
苏光笑了笑。
也是摸了摸她的脑袋。
但或许是在安全的环境,女孩穿的有些清凉。
他第二时间发现不同。
稍微多看了几眼,不由讶然道:「小家伙有段时间不见,又长大了,有空帮你检查检
查身体啊。」
「嗯嗯。」
女孩连连点点头。」
苏光本来是口花花。
却发现这家伙不仅不羞涩,还非常乐意开心的样子。
这家伙出来历练那麽久,社会化应该差不多了,怎麽还跟小呆子一样,少女的羞涩和矜持还没觉醒?
苏光盯着白发女孩那张天真可爱的脸蛋看了一会儿,目光又下移了一些。
嗯——
不过。
身体倒是长大了一些。
不错不错。
不像他家的那个谁,打野发育了一百多年,吃了那麽多经济,还是原来的大小。
晚点再研究一下。
苏光又记下後,准备去找新月了。
而在一旁。
林子初冷冷的站着。
目光在近前,又似在远方。
实则在眼巴巴望着苏光和织织亲密的时宁宁身上。
「我找完金毛再回来,自己先玩。」
留下她们几个,苏光一个屍独自深入略显冷清的王宫,在一处雅致的庭院里,找到候自己已久的金发少女。
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兴师问罪:「跟几个女人鬼混了才回来?」
苏光实话实说:「一个。」
同时。
他也是不动声色的坐在少女的旁边,伸手搂住了那纤柔的小腰儿。
「唉,终究是新人胜旧人————」
新月沉默片刻,那张魅惑的狐媚脸儿,忽然涌现出深深的哀伤,歪了歪身子,靠在他的肩膀上,这麽来了一句。
而後,又狠狠白了他一眼:「还有,你才金毛!」
「别唧唧歪歪的,你现在有没有空。」
「?」
「我现在火气很大。」
一个多时辰後。
新月乱七八糟的瘫在地上。
眼角淌着泪,一簇毛茸茸的尾巴堆也焉了似的,横七八竖的歪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光则呈大字型躺在床上,胸膛微微起伏,正利用脑海清明,理智和沉稳重新占据高地的时间,思考着自己的屍生。
很快。
下面那位缓过来了。
用上半身的核心力量发力,一步一步的爬了上来,最後趴在苏光的胸口,有气无力的问道:「你,吃,吃甚麽了?」
「这是————不能说的————秘密。」
苏光一开口,发现自己的体力值好像也被清空了。
「本王缓缓再聊。」
」
一屍一妖都没嗑药补体力。
所以躺了也是有一会儿,才终於缓过劲来。
新月问道:「快,如实交代,到底怎麽回事,柳青就这麽死了?本王听说没人帮你来着。」
「昂。」
苏光轻描淡写的应了一声:「是没人帮。」
「如实交代。」
於是。
苏光只得又把自己的事情讲了一遍。
只不过是阉割版。
只说了自己是为了去拿九幽宝珠下的九幽,而没说是为了拿给林子初当定情信物。
至於在那个世界的经历————
也没有明说,只是说了在那里待了一百多年,什麽风风雨雨,大风大浪,都见识过了。
说完。
苏光笑道:「理论上,我跟你已经是同龄了。」
「同个鬼哦,本王都三百岁了,你最多一百五六。」新月对此表示不屑。
过了一会儿,新月迟疑道:「本王还是不太相信,因为感觉你都没什麽变化的,不像是多活了一百多年的样子。」
「不信拉倒。」
苏光心里也是无语,真变了你又不高兴。
他现在已经尽量在把心态拉回来了。
其中,阿烛的帮助最大。
「所以,你在里面花了一百多年把武道之意练成了?」新月问。
「昂。」
「有出息,哪种武道之意?」
「杀仙的杀道。」苏光如实回答。
「杀道?」新月眉头一皱,马上就发现了问题:「你这样的殭屍能修成杀道?如果你真修成了,那你肯定在刚才的经历里隐瞒了不少。」
苏光:「说,不然我就强开一把。」新月把自己的身子向下挪了挪。
苏光已经不行了。
威胁有效,只得花了一段时间,比较完整的讲完了那条时间线的故事。
听完,新月也沉默了许久。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不合理,我怎麽可能那麽容易死,而且死之前都没让你吃上。」
「嗯,嘎嘣一下没了,外焦里嫩,想趁热都没法。」
苏光很平淡的回了一句。
对於那个世界的事情,他基本都放下了。
闻言,新月送了一个白眼给他,舒了一口气後:「所以说,现在你也是厉害起来了?
」
这一点,新月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她都习惯苏光菜鸡了。
习惯他需要一群人保护了。
「.——....」
苏光没吭声。
新月继续问道:「然後呢?」
「然後什麽然後?」
「我不信你出来之後,不会跟小白子做点什麽。」新月倒不是出於八卦之心才这麽问的,她是怕自己吃亏,少了什麽特别待遇。
「这个你要听?」苏光专门确定了一句。
「要听!」
没办法,苏光只好告诉她了。
听到他们居然又结了一次婚,还无忧无虑大玩特玩了十天,新月顿时仰天哀嚎一声。
然後,丝毫没有一点一屍之下,万万妖之上的妖王形象,在床上跟个滚筒一样左右翻滚起来,撵得一身伤的苏光有冷汗的话,冷汗都出来了。
同时嘴里还喊着:「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
苏光咬牙硬挺没吭声,一直等到她滚累了。
才开口说道:「我又没说不结。」
「我想现在就要。」
「那没戏。」
苏光耸了耸肩。
毕竟,一屍一狐完婚,至少得满足三个条件。
一,他成旱魃。
二,白夕失去又攒得爆满的元阴。
三,光月国转成光月宗,且内外部稳定下来。
当然。
这件事他也不怎麽着急。
「啊~啊~啊~」
「别叫唤了,少不了你的。」
苏光伸爪一捞,就把少女捞到怀里,紧紧锁住:「你这边什麽情况了?还有没有什麽
要帮忙的?」
「没了。」
「你把最厉害的乾死之後,妖国内部安定了,那些傻鸟生怕你们两个再攘死什麽重量级的人物,不盯着内部了。」
新月安静下来,如此说道。
「那就行。」
苏光放开她。
准备穿衣服撤了。
毕竟原本就一身的伤,经过这麽一折腾,感觉命都少了半条。
见状,新月连忙抱住他的腿:「喂喂,你别急着走啊,人家好不容易见你一面。」
「那就————留一宿?」
「不是,你很忙吗?你还有啥事?」新月问道。
「这就不得不提到,过两天咱得出门一趟,看看左道圈子是怎麽个事了。」苏光拿出那张黑白双煞给的请帖。
然後补上一句:「你也知道我跟阿烛的约定,等她把烛龙宫最大的悬赏做完了,我也算是自由了。」
对此,新月自然没有意见,只是不放心的问道:「一个人去?」
「带上林子初和宁宁。」
「那就行。」
新月虽然不喜欢林子初,但对她的实力还是非常认可的。
有这个老江湖坐镇,苏光的安全能够得到充分的保障,也不会说那些邪道阴到什麽的o
「那完事之後呢?」她追问。
「大概就是要闭死关了,有九幽宝珠的话,只要三个月左右就能成魃,之後干点啥都行了。」
毕竟强者为尊嘛。
这个安排非常合理。
新月也挑不出什麽毛病。
随後。
一狐一屍就这麽躺着,就这麽休息了一晚上。
第二天。
此间事了,苏光带着林子初回去了。
至於时宁宁的话,到时候再来接她了。
光月国的事情,暂且告一段落,先前苏光是有给新月提建议,做蓝图的。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整个妖国现有的资源和妖口都在源源不断往落仙城集中,以撑过接下来,可能为期数年的考验。
而落仙城现有的土地,如果不够容纳剩余的居民的话,那就只能启动城市化进程。
整点大的居民楼先过渡一下。
而回到棺山,苏光和林子初都有些惊诧地看到,自家的观景亭里,坐着一个婉约的身影。
「花?」
「不对,还有一个。」
苏光通过掌门令,还发现阿常也回来了,正在房间睡大觉。
他们先落到观景亭内。
落花立刻起身迎接,微笑见礼:「师傅~」
「好久没见你了,都瘦了,今天我下厨,咱们美美吃一顿。」
「谢谢师傅。」
「呵呵。」
久别重逢,苏光心头也是高兴。
下意识的伸出手想亲昵一下,先是伸到落花的脑袋上方悬着,突然发现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摸头有点不合适。
只得往下,好像更不合适。
最终,苏光在林子初冷冷的目光注视下,不动声色的把手给收回去:「你们都放假了?」
对面的落花,心里叹息一声。
如果没有第三屍在场,她都往上凑了。
闻言,也是摇摇头,解释道:「师傅的凶名,我在地府都听到了,就是来看看师傅受了伤没有。」
「恩————」
苏光回头瞅了林子初一眼。
只见她迟疑了一会,便开口道:「她的医术比我高明,让她看看。」
落花的住处。
苏光一丝不挂的躺在她的床上。
林子初神念一动,覆盖在他身上的旱魃之血立刻被收了回来,露出原本剑伤纵横交错的身体。
看到状况,落花一双柳眉瞬间紧皱。
听到动静的阿常也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看,声音凝重道:「怎麽伤得这麽严重?」
「我该交代後事了吗?」苏光问。
「那倒还早。」
阿常乾巴巴的笑了一声。
然後探手伸向胸口最大的一条剑痕。
同时,那条冷白冷白的手臂瞬间覆满黑色的鳞片。
她刚摸上去,只听铿锵一声,黑色的鳞片上出现一道白痕。
显而易见,如果没有启用龙甲,提供高防御,她的手臂都会飞出去。
落花见状,看向林子初。
林子初也看了她一眼,然後心领神会,双双出门。
她们离开後。
阿常坐在床边,摸了摸苏光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疼吧?刚才人多,现在可以叫出来了。」
——」
苏光翻了个白眼,没鸟她。
「哟。」
看到他脸上出现这麽丰富的表情,阿常很是惊讶道:「几天不见,恢复的不错嘛,想通了?」
「一般般。」
苏光脸上的表情消失。
又回到先前的沉稳态,只不过多了些许疲惫:「有空咱哥俩喝喝酒。」
「随时奉陪。」
「你最近是不是很有空?」苏光问。
「承你的光,地府改变了策略,放弃了妖国内部搜刮,改为堵桥,吃那些百万撤离的了,那些阿猫阿狗也用不着我出手。」
「那还行。」
苏光倒是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举,居然还能让阿常放个假。
屋外悬崖廊道。
落花说道:「我不能在家里待太久,只能优先处理最严重的剑伤,其余的就交给你
了。」
「可。」
「————师傅是不是把九幽宝珠送给你了?」迟疑了好一会儿,落花才把这个早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问出口。
「嗯。」
林子初没有隐瞒的意思。
她也知道,对方心里现在非常不好受。」
落花沉默了一会儿。
正要回去时,林子初叫住她:「这几天给你,我有点事,要出门一趟。」
闻言。
落花愣了愣。
万万没想到,这个大前辈居然会退让,也是连忙道谢。
「你记得跟他说一声,另外————不知道那个老女人的去向。」
「稍等,我查一下————去北边了。」
」
落花独自回到房间。
发现就这麽一会儿的功夫,那个女人就已经躺上去了,衣服也乱七八糟的丢在地上。
也是有些生气了。
「这麽一会儿的功夫,你们都要赶吗?」
「不干,下面太累,上来歇一会儿。」阿常侧躺在苏光边上,懒洋洋的回了一句。
落花懒得搭理这个女人,转而看向苏光,只见他一动不动,死一样平静的望着天花板。
顿时有些慌张:「师傅,你,你没事吧?」
「你看我像没事吗?」
苏光甚是无语的看了她一眼:「快快快,有什麽手段都使出来,你晚一秒,我就多痛一秒。」
」
简单勘探了一下,苏光现在的身体结构,发现与上次没什麽区别之後,落花手中瞬间浮现数十根玄阴针。
刷刷刷就给扎了下去。
很快就给苏光的疼痛感抑制住。
然後又马不停蹄的给他身上最为严重的地方,开始一系列的治疗流程。
一开始。
苏光疼痛感被抑制,只觉浑身冰冰凉凉,还怪舒服的,也是饶有兴致的看着落花眼花缭乱的施法。
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等到再次醒来时。
天色大亮。
苏光也悠悠睁开眼睛,摸了摸露骨的胸口,发现上面已经长回了皮肉,不见一丝剑伤和剑意。
躯干基本痊癒,但四肢的伤还在。
停止内检。
苏光这才发现自己被包夹了,左右两边各躺着一个。
他往左一看。
看到的是落花疲惫的睡颜。
静静的欣赏了一会後,看向右边,没有看到阿常的头,只看到了一双冷白色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