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椅擦过木质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姜予安在方牧川刚坐过的位置上落座。他修长的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关节有节奏地叩了两下。
“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姜虞死死抓着矿泉水瓶，眼神乱飘，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也没什么……就是问我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然后？”
“我就随口说了几个条件。”
姜虞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含在嘴里。
结果方医生非要拿你打比方，问你符不符合，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他……”
姜予安没有立刻接话。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姜虞微红的侧脸上。
正午的阳光透过遮阳伞的缝隙漏下来，在她垂落的长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那我符合吗？”
姜虞手一抖，矿泉水瓶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她猛地抬起头，直直撞进姜予安漆黑深邃的眼底。
男人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开玩笑的迹象。
周遭突然安静下来。远处草坪上别人挥杆的清脆声响都被隔绝在外。
姜虞觉得周围的空气都不够用了，胸腔里的心脏疯狂撞击着肋骨。
“哥，你别跟着方医生一起闹了。”
姜虞慌乱地站起身，小腿肚子碰到椅子往后退了半步。
“我去找方医生，你们俩慢慢打，我在旁边看着就行！”
她转身就要跑，慌不择路，脚尖直接绊到了立在桌边的黑色高尔夫球袋。
身子往前栽去的瞬间，一只手稳稳扣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滚烫，力道极大。
姜予安连人带椅子都没挪动分毫，长臂一伸就把她拽了回来，硬生生把她拉停在身前。
“跑什么？”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我、我没跑，就是坐久了想活动活动。”
姜虞支支吾吾地扯谎，手腕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直缩。
姜予安盯着她泛红的耳垂看了几秒，松开五指。
“去吧。”
姜虞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顺着草坪小道快步跑向VIP休息室。
姜予安靠回椅背，抬手按了按眉心。
还是逼得太紧了。
---
洗手间里。
姜虞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接连往脸上扑了好几下。
冰凉的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洗手台上。
她双手撑着大理石台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颊两侧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怎么洗都洗不掉。
方牧川的话魔音绕梁一样在脑子里打转。
“你刚才说的每一条，不都照着他描述的吗？”
“哥哥怎么了？”
姜虞用力甩了甩头，扯过一旁的擦手纸按在脸上。
疯了。
她真是疯了。
那是姜予安。
是管了她二十年的大哥。
可是……他刚才问那句话的时候，根本就不像一个哥哥在跟妹妹开玩笑。
姜虞把纸团扔进垃圾桶，捂着胸口深呼吸。
不能乱想。
肯定是因为最近搬出半山别墅，只有他们两个人住，产生了某种错觉。
她走出洗手间，没回球场，直接钻进了休息室最里侧的包间。
把自己摔进软皮沙发里，摸出手机，点开林星冉的聊天框。
【救命！我感觉我哥今天吃错药了！】
打完这行字，她又觉得不妥，直接长按删除键，把字全删了。
这事怎么跟林星冉说？
说我哥问我他符不符合我的择偶标准？
林星冉估计能当场打车过来嘲笑她自作多情。
姜虞把手机扔在一边，拉过旁边的抱枕把整个脑袋埋了进去。
---
休息区。遮阳伞下。
方牧川从远处的自动贩卖机晃悠回来，手里拎着两罐冰可乐。
他把其中一罐放在姜予安手边，自己拉开易拉罐拉环，刺啦一声。
“人呢？跑了？”方牧川明知故问。
“你今天话太多了。”姜予安靠在椅子上。
“我只是帮你试探一下她的心思。”
方牧川摊开手，喝了口可乐，一脸无恙。
“结果你也听到了，她报出来的那些条条框框，十成十全照着你的模子刻出来的。偏偏她自己没意识到。
你再这么端着哥哥的架子不捅破，哪天真被学校里那些毛头小子趁虚而入，你哭都来不及。”
姜予安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咬在嘴里。
银色打火机窜起幽蓝的火苗，烟雾升腾起来。
“我有分寸。”
“你最好真的有。”
方牧川叹了口气，收敛了玩笑的神色。
“不过说实话，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就算你们顺理成章在一起，姜家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
你家老头子那个脾气，能同意你娶一个养了二十年的假妹妹？
圈子里的舆论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你抗压能力强，她呢？她受得了别人背后指指点点？”
姜予安夹着烟的手搭在扶手边缘，修长的手指掸了掸烟灰。
一点火星落进草皮里，瞬间熄灭。
“等她大四结课，我会直接带她出国。”
方牧川手里的可乐罐顿在半空。
“带她出国？定居？”
“国内碍眼的人太多。姜家那一摊子烂账，我没打算让她跟着掺和。”
姜予安吐出一口青烟，声音很冷，听不出一丝商量的余地。
“NOrthbridge在Y国，我在那边置办了房产。等她拿到毕业证，直接走。”
方牧川沉默了两秒，把可乐罐磕在桌面上。
“她那性子，能乖乖跟你走？”
姜予安站起身。
他单手拎起立在旁边的黑色高尔夫球袋，将还剩半截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她会愿意的。”
他转身，看向休息室那排深色的单向玻璃窗。
“只要我陪着她。她去哪都一样。”
半小时后，VIP休息室包间。
包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姜予安走进去。
包间里冷气开得很足，姜虞蜷缩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怀里抱着个抱枕，已经睡着了。
姜予安把球袋靠墙放好，放轻脚步走过去。
他在沙发边缘半蹲下身。
睡着的姜虞乖得很。
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姜予安抬起手，指腹擦过她的侧脸，将那几缕碍事的头发拨到耳后。
指尖顺着她的脸颊轮廓缓缓滑下，最后停留在她微张的唇角。
他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