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学院女生宿舍,三楼。
姜予安把行李箱立在靠窗的床位边。。
他顺手拿湿纸巾擦了擦桌面,又抽了一张。
林星冉抱着脸盆站在门口,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姜虞,压低声音:“你哥在擦你桌子。”
“嗯。”
“姜氏集团总裁,在擦你桌子。”
“他有洁癖。”
“姐妹,这不叫洁癖,这叫上门服务。”
姜虞假装没听见,把画板塞进柜子缝里。
姜予安擦完桌子,把纸团扔进垃圾桶,看了眼腕表。
“中午在宿舍午睡可以,晚上回家。六点我来接,带你去吃那家潮汕牛肉。”
姜虞眼睛亮了一下,又立刻板起脸:“说好的住校呢?”
“谁跟你说好的?”
“……”
姜虞噎住了。
好像确实没人跟她说好。
姜予安抬手,把她歪掉的马尾往上提了提。
“六点,别让我等。”
门一关,林星冉直接扑到床上打滚。
“救命,我也想要一个会给我扎头发的哥。”
“送你,要不要?”
“你舍得?”
姜虞张了张嘴,没说出“舍得”两个字,干脆往她身上扔了个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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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四十,姜氏集团顶层。
姜予安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拿起车钥匙。
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两个字:父亲。
“晚上回家吃饭。”
“我有安排。”
“推了。你妈下午血压高,躺了半天,念叨着要见你。”
姜予安停在电梯口,沉默两秒。
“知道了。”
他给潮汕牛肉店打电话取消订位,挂断后直接点开姜虞的对话框。
【晚上要回趟家,没法陪你吃饭了。跟林星冉去吃,想吃什么吃什么,刷我的卡。吃完我再来接你。】
【哇,老板大气!】
【等等,你被爸叫回去了?】
【哥你是不是被抓去当牛马了?可怜,给你点根蜡烛】
姜予安盯着那根蜡烛看了两秒。
【少贫。别吃太辣。】
【收到!今晚我和星冉要去吃那家人均五百的烤肉,替你多吃两盘!】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按下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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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别墅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宾利,车牌不熟。
姜予安下车时就看了两眼,脚步慢了下来。
客厅里灯开得很亮。
姜建明坐在主位。
对面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手腕上一串沉香,正端着茶盏听姜建明说话。
姜母穿着一身墨绿旗袍,面色红润。
她坐在一旁剥橘子,看不出半点高血压的样子。
姜予安站在玄关,没换鞋。
“予安回来啦!”姜母起身迎过来,笑得眼角泛起褶子。
“快来,这是你叶叔叔,叶氏的叶董。这是汐月,叶叔叔的千金,刚从M国读完金融回来。”
沙发另一侧,年轻女人站起身。
米白色针织套装,耳垂上一对小珍珠。
她冲姜予安点了下头,笑得很得体。
“姜总,久仰。”
“叶小姐。”
姜予安朝她点头,又朝叶父欠了欠身:“叶叔叔。”
转过头,他看向姜母:“妈,血压好了?”
姜母剥橘子的动作顿住了。
“……吃了药,好多了。”
姜建明端起茶盏,眼皮都没抬。
姜若若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看见姜予安,眼睛一弯。
“哥,你回来得正好。叶姐姐钢琴弹得可好了,下午还在琴房给我弹了一首肖邦。你们俩肯定有好多共同话题。”
“我不会弹琴。”姜予安说。
姜若若手里的果盘晃了一下。
“那……那叶姐姐可以教你呀。”
叶汐月低头喝茶,没接话。
叶父放下茶盏,笑呵呵地开口:“予安,听你爸说,城东那个项目是你一手盘下来的?”
“是。”
“年轻人有魄力。平时忙成这样,有什么爱好没有?”
“工作。”
“哈哈,跟我年轻时候一样。”
叶父摩挲着手串,“那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跟叔叔说说?”
姜予安看了眼手机。
“没想过。”
叶父手上的珠子停了。
姜母赶紧把剥好的橘子往叶汐月手里塞。
“汐月吃橘子,可甜了。”
姜予安在单人沙发上坐满了五分钟。
然后起身。
“公司还有个会,叶叔叔,叶小姐,失陪。”
“予安。”
姜建明把茶盏搁在茶几上,声音不重。
“跟我到书房。”
他转头冲叶父笑了笑:“老叶,你们先坐,我跟这小子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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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门关上,隔绝了楼下的说笑声。
姜建明没坐,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照片,扔在桌上。
今天A大林荫道。
姜予安一只手提着画板,另一只手揽着姜虞的肩,低头在跟她说话。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姜虞仰着脸,笑得眼睛都弯了。
角度很刁。
看起来像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
“霍家那小子今天下午托人送来的。”
姜建明点了点照片,“说是替我这个当爹的,看着点儿子。”
姜予安低头看了一眼。
拍得挺好,回头让人洗一张大的。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姜建明冷笑。
“你以为你那点心思藏得很好?从你出国回来,我就看出来了。”
姜予安抬起眼。
“她在姜家养了二十年,叫了你二十年哥。”
姜建明一字一顿,
“圈子里谁不知道她是你妹妹?你要是跟她搞到一起,姜家的脸往哪放?
你让外人怎么说,说姜家给儿子养了个童养媳?”
“她不是童养媳。”姜予安声音极淡。
“那她是什么?”
姜建明抓起桌上的雪茄,重重拍在实木桌面上。
“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没背景,没家世,对姜家有什么用?
你是姜家的继承人,你的婚姻必须对姜家有利。
叶家是什么分量,老叶今天亲自登门是什么意思,你心里没数?”
姜予安没说话。
“今天你从这个门走出去,”姜建明往椅背上一靠,声音放缓,
“明天我就给姜虞办出国。Y国、M国、E国,随便哪个小地方,换个名字,你这辈子都别想找到她。”
书房里唯有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姜予安看着父亲,看了很久。
他手里有NOrthbridge,有公司里一半的话语权。
但还不够。
现在跟姜建明撕破脸,他赌不起姜虞明天还在不在京市。
“我留下。”
姜建明满意地拿起雪茄:“这才像姜家的儿子。”
姜予安转身,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爸,这是第一次。”
他没回头。
“也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