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商路大开,眼红的来了
银子!
云浅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夏夜里的星子。
她太懂了。
夫君这盘棋,第一步落子在民心,第二步落在实业,现在该轮到第三步——让这实业变成真金白银,反哺民生,形成生生不息的循环。
她立刻行动起来。
云家商行的底子不是吹的。
虽在南溪县扎根不深,但遍布大夏的商脉网络还在。
几封密信用信鸽带出去,不出半月,消息就回馈回来。
周边几个县,甚至更远的州府,都缺好铁器,尤其是农具。
官府作坊出的东西,笨重、易锈、还贵得离谱。
老百姓用着憋屈,商户看着摇头。
机会来了。
云浅浅没搞什么花里胡哨的包装,就实打实地把东西摆出来。
第一批货,三百架曲辕犁,六百把精钢菜刀,五百把新式锄头,由她亲自挑选的、最老成可靠的云家老伙计带队,用结实的骡车拉出南溪县,驶向四面八方。
定价?
比市面上的普通铁器便宜两成,但比官作坊的黑心价低了足足一半。
质优价廉四个字,就是最硬的招牌。
效果立竿见影。
清河县、临水镇、白石乡……骡车所到之处,就像滚油里泼了凉水,瞬间炸开。
“这犁头!怎么这么轻巧,还这么锋利?”一个老庄稼把式摸着那光滑的犁尖,手指头都在抖。
“这菜刀!好家伙,剁骨头跟切豆腐似的!”集市上的屠夫试过之后,眼睛瞪得铜铃大,二话不说就要包圆。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回南溪县。
不是一封信,是赶着空车来的伙计,拿着盖了红泥印的订货单,守在工坊门口,生怕抢不到。
云浅浅把账算得门儿清。
铁矿石是自家山上捡的,煤是自家挖的,人工是计件付钱,成本压得极低。
这一进一出,利润滚着翻地往上涨。
不到一个月,第一批换回来的东西就到了。
不是银票,是实打实的粮食、布匹、盐巴,还有铜钱和散碎银子。
车队绵延里许,碾过南溪县的石板路,哗啦啦的铜钱碰撞声,听着比什么都悦耳。
县衙库房那原本见底的仓廪,又堆得满满当当。
账房先生们拨算盘的手指头都快磨出火星子了,脸上的笑却压根收不住。
南溪县的腰杆,肉眼可见地挺直了。
这股“挺直”了的劲儿,很快飘过了界。
清河县。
方县令正对着一桌子的家常菜皱眉。
说是家常,也就三菜一汤,油水都少见。
没办法,他这清河县虽然比南溪县富庶些,可也经不住上头层层盘剥,加上他自己手脚也不那么干净,衙门里常常捉襟见肘。
“大人,您尝尝这新来的咸菜。”张师爷,瘦得像根竹竿,眼珠子却格外活泛,殷勤地夹了一筷子黑乎乎的菜疙瘩到方县令碗里。
方县令嫌弃地拨开:“什么破玩意儿。”
张师爷嘿嘿一笑,从袖子里摸出个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把菜刀。
刀身窄长,闪着冷冽的寒光,刀柄是硬木的,握感扎实。
最特别的是刀刃,薄如蝉翼,在昏暗的屋里也泛着一层青幽幽的光,一看就非凡品。
“哪来的?”方县令被那光晃了一下,拿起来掂了掂,入手沉而不坠,手感奇佳。
“南溪县流过来的货。”张师爷压低声音,“咱们衙门后厨的王师傅托人买的,说切肉剔骨,省力得很,用了一个月,刃口都不带卷的。比咱县里铁匠铺打的,强了不止十倍。”
方县令眉毛拧起来。
南溪县?
那个鸟不拉屎、新来了个赘婿县令的地方?
能打出这种好刀?
他没说话,拿着刀走到门口,借着天光仔细看,又用指甲轻轻试了试刃口——嘶,一股寒意顺着指甲缝直往心里钻,指甲盖竟被无声地刮下一层薄皮!
好快的刀!
“不止是刀。”张师爷跟出来,声音更低了,“听说他们还出了一种新犁,叫什么曲辕犁,轻便省力,翻地又深又匀。周边好几个县的农户都抢疯了,价钱比咱们这儿的老犁还便宜两成。”
方县令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猛地回头盯着张师爷:“南溪县……哪来的好铁?”
“大人明鉴。”张师爷眼中闪着精光,“下官也觉得蹊跷,特意花了点银子,托人从南溪县买回几样铁器样品,又请咱们县里最好的老铁匠看了。”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老铁匠说,这铁质异常精纯坚韧,绝非寻常土炉所能炼出。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们找到了富矿,而且,掌握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新式冶炼法子!”张师爷斩钉截铁道,“大人,南溪县那穷山沟,怕是藏着宝贝啊!”
方县令呼吸粗重起来。
他慢慢走回屋内,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睛盯着那把寒气森森的菜刀。
贪婪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
宝贝,矿山,新技术……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他这个清水衙门的县令,一夜翻身!
“来人!”他忽然喝道。
一个衙役应声而入。
“去,给本县备一份厚礼。”方县令的眼珠子转着,声音沉缓,“再拟一封帖子,措辞要恭敬……不,要亲切。就说,本县仰慕南溪陆状元才学久矣,又闻南溪治下百业兴旺,特遣小使,前往贺喜,并请教……治理之道。”
张师爷眼珠一转,立刻接口:“大人高明!先摸摸底,看看那陆怀瑾到底什么路数,矿山在哪儿,技术怎么弄到手。咱来个……先礼后兵。”
方县令哼了一声,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丝冷笑:“一个赘婿,侥幸中了个状元,被发配到那穷地方,能有多大气候?若识相,分本县一杯羹,大家相安无事;若不识相……”
他没说完,只是手指在那菜刀冰冷的刀背上缓缓划过。
几天后,一支打着“清河县”旗号的车队,晃晃悠悠地进了南溪县地界。
打头的是两辆马车,装着绫罗绸缎、美酒点心,看着颇为丰厚。
后面跟着十几个人,有随从,有护卫,还有两个穿着匠人短打、眼神四处乱瞟的中年人。
为首的是个文官打扮的中年人,自称清河县主簿,姓陈,笑容可掬,客气得近乎谄媚。
消息传到县衙,陆怀瑾正和云浅浅在后院树荫下看账本。
他听完禀报,连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来了。”云浅浅放下毛笔,纤细的手指在算盘上轻轻一拨,发出清脆的响声。
“意料之中。”陆怀瑾翻过一页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肥肉炖出了香味,隔壁的饿狼,鼻子是最灵的。”
“夫君打算如何应对?”云浅浅问,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冷静的算计。
陆怀瑾合上账本,靠向椅背,望着头顶浓密的槐树叶,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在他脸上跳动。
“开门,迎客。”他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咱们南溪县,山高路远,难得有贵客登门,总得让人家看看,我们这儿,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伸手的地方。”
当晚,县衙摆开了宴席。
不算奢华,但鸡鸭鱼肉样样有,酒是本地酿的粮食酒,胜在醇厚。
陆怀瑾亲自出面招待,言笑晏晏,态度热情又不失分寸。
陈主簿满面红光,杯来盏往,嘴里全是仰慕钦佩之词,把陆怀瑾从科考夸到治县,恨不得捧到天上去。
他带来的那些随从护卫,也跟着凑趣,一时间,县衙正堂里气氛热闹非凡。
酒过三巡,陈主簿借着微醺的酒意,开始试探:“陆大人,下官此行,一是代我家县令向大人道贺,贺南溪百业初兴,百姓安乐;二来嘛,实在是对贵县的兴旺之道,心向往之。尤其是那精铁良具,不知大人……可否指点一二?”
陆怀瑾举杯,轻轻抿了一口,笑容温和:“陈主簿过誉了。南溪这点微末成绩,全赖圣上洪福,同僚帮衬,以及百姓勤勉。至于铁器农具,不过是匠人们摸索着打制,上不得台面。”
他绝口不提矿山,不提高炉,不提技术,把一切归功于“摸索”。
陈主簿碰了个软钉子,却不气馁,又旁敲侧击地问起工坊规模、用工人数,都被陆怀瑾用“小打小闹”、“勉强糊口”之类的话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
宴席散后,陆怀瑾叫来关云长。
“看到那几个‘匠人’了?”陆怀瑾问,脸上再无半分酒意,只有冰冷的清醒。
关云长抱拳,脸上疤痕在灯光下显得狰狞:“看到了,眼珠子乱转,不像正经匠人。有两个,手指关节粗大,有老茧,但位置不对,更像是常摸刀剑的。”
“盯着他们。”陆怀瑾道,“让他们看,让他们逛,但该看的,一样不能看到。工坊那边,尤其是冶炼坊的核心区域,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靠近,直接拿下。”
“是!”关云长眼中凶光一闪,“要不要末将……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不急。”陆怀瑾摇头,“狗饿极了会跳墙,但先得让它闻够肉味,又吃不着,它才会急,急了,才会露出破绽。”
他又叫来翁一,吩咐道:“明天开始,安排陈主簿他们……参观。县城、集市、民屯,都可以去看看。另外,找几个能说会道的,陪着他们,好好‘介绍’我们南溪的风土人情,特别是……我们是如何清剿山匪,保境安民的。”
翁一眨眨眼,懂了:“小的明白,一定让他们‘宾至如归’。”
接下来几天,陈主簿一行人受到了“热烈”欢迎。
陆怀瑾甚至亲自陪着他们,在县城里转了一圈,看新修的街道,看扩建的民屯,看操练得有模有样的民兵队列。
每到一处,都有人热情讲解,内容无非是陆大人如何英明,百姓如何拥戴,绝口不提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至于他们心心念念的工坊和矿山?
陆怀瑾只带他们去看了外围的纺织坊和木工坊,看着里面热火朝天纺线织布、打造家具的场面,陈主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勉强。
他也曾试图让手下的“匠人”找机会溜出去打探,但每次刚露出点意思,就会“恰好”遇到巡逻的民兵,或者被过分热情的向导拉去“品尝本地特色小吃”。
几天下来,清河县使团除了吃了几顿饱饭,听了无数奉承话,看了些无关紧要的场面,半点有用的没探听到,反而像是被一张无形的网温柔地包裹着,哪儿也去不了。
这天傍晚,陈主簿终于坐不住了。
他找到陆怀瑾,再次提起“共同开发”、“利润共享”的“诚挚建议”,言辞恳切,甚至暗示如果陆怀瑾点头,清河县方县令必有重谢。
陆怀瑾听他说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
“陈主簿拳拳之心,陆某感佩。”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此事关乎两县福祉,陆某自当郑重考虑。只是……”
他拖长了语调,看着陈主簿眼中骤然亮起的期待光芒,话锋却轻轻一转:“只是近来县中杂务繁多,一时难以详议。不如这样,陈主簿且在南溪再多盘桓几日,待陆某稍理琐事,再与主簿细细商谈,如何?”
陈主簿张了张嘴,看着陆怀瑾那真诚无比的脸,再看看窗外已经沉下来的天色,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分明是缓兵之计!
可人家笑脸相迎,礼数周到,他又能如何?
难道还能撕破脸,说你们南溪有好东西必须分我们一半?
“那……那就多谢陆大人款待了。”陈主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笑容比哭还难看。
陆怀瑾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说,好说。来人,送陈主簿回驿馆歇息,明日再安排些……别致的节目。”
看着陈主簿略显踉跄离去的背影,陆怀瑾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云浅浅从屏风后转出,手里端着一杯新沏的茶,递给他:“夫君,还要拖到几时?看这位陈主簿的样子,怕是快要忍不住了。”
陆怀瑾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走到窗边,望向驿馆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
“快了。”他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眼底的锐光,“门开了,总得让人进来坐坐,喝杯茶,看清楚屋里摆设。但想上桌吃饭,甚至掀桌子……”
他顿了顿,抿了一口茶,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他们待不了几天了。”云浅浅轻声说,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夜色渐浓,远山如黛,只剩下县衙屋檐下几盏风灯,散发着昏黄却稳固的光。
陆怀瑾没再说话,只是将喝剩的茶根轻轻泼在窗外的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