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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开仓放粮,第一份民心红利

    第219章 开仓放粮,第一份民心红利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杆下,长长的车队正碾过南溪县城门那坑洼不平的石板路。

    打头的是一辆板车,车上垒着几个大木箱,箱盖没关严,露出里头黄澄澄的粮食。

    后面跟着的车队更长,车上堆着布匹、兵器,还有几个麻袋,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什么。

    车队两侧,是穿着统一褐色短打的民兵,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虽然脸上带着倦色,眼睛却亮得惊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队伍最前头那辆车上竖着的木杆。

    杆顶上,独眼狼那颗脑袋被石灰腌过,头发乱糟糟糊在脸上,那只独眼瞪得老大,死不瞑目地对着城门洞。

    血腥味隔着老远就往人鼻子里钻,混着石灰的呛味,闻着叫人直反胃。

    城门口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有拄着拐的老汉,有抱着娃的妇人,有光着脚的半大孩子,全都踮着脚,伸长脖子往那边瞅。

    “回来了!陆大人回来了!”

    “看那车上……天爷,那得有多少粮食?”

    “快看木杆上……那是独眼狼?真是独眼狼的脑袋!”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喧哗。

    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打胜仗了!陆大人打胜仗了!”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引信,人群彻底炸开。

    呼喊声、尖叫声、哭嚎声混成一片,有人拼命往前挤,想看得更清楚些;有人跪在路边,朝着车队方向磕头;有妇人抱着孩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嘴里念念有词。

    车队在欢呼声中缓缓前行,每经过一处,两边就有百姓涌上来,有的往民兵手里塞鸡蛋,有的递上水囊,更多的只是跟着车走,脸上带着笑,眼里含着泪。

    陆怀瑾骑在一匹灰马上,走在队伍中间。

    他身上那件青衫沾了不少尘土和暗红色的污渍,脸上也有些倦意,但背脊挺得笔直。

    云浅浅坐在他身后的另一匹马上,戴着帷帽,轻纱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关云长步行跟在陆怀瑾马侧,腰间挎着长刀,脸上那道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时不时扭头,用那双鹰隼似的眼睛扫视四周,手一直按在刀柄上,浑身绷得像拉满的弓。

    “大人,”关云长压低声音,眼睛盯着前方拥挤的人群,“人太多了,得防着点。”

    陆怀瑾没回头,只淡淡道:“防什么?这些都是本官的百姓。”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传令下去,队伍不停,直去县衙前广场。”

    “是!”关云长抱拳领命,转身朝队伍后方跑去,很快,命令就一层层传了下去。

    车队穿过主街,朝县衙方向前进。

    街两旁的铺子大多关着门,但每扇窗户后都趴着人,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有几家胆大的,掌柜带着伙计站在门口,朝着车队拱手作揖,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陆怀瑾的目光扫过这些面孔,没什么表情,只在心里默默记下哪些铺子关着门,哪些开着,哪些掌柜眼里有畏惧,哪些藏着别的什么。

    县衙前的广场,说是广场,其实就是一块被踩得光秃秃的空地,边上几棵老槐树耷拉着叶子,树荫下摆着几张破桌子,是衙役们平日喝茶的地方。

    此刻,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消息传得比车队快,县城里能动弹的,几乎都涌到了这里。

    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孩子们被大人扛在肩上,小脑袋好奇地东张西望;老人们拄着拐杖,被人搀扶着站在后排,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广场中央。

    广场中央,已经搭起了一个临时的木台子,半人高,用几块木板拼的,看着有点晃悠。

    陆怀瑾翻身下马,云浅浅也跟着下来。

    关云长带着几个民兵上前,在台子四周站定,手按刀柄,面无表情地盯着人群。

    “大人,都备好了。”翁一从衙门里小跑出来,手里捧着个册子,额头上全是汗。

    陆怀瑾点点头,抬脚走上木台。

    他一站上去,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风吹过老槐树叶子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狗叫。

    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陆怀瑾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敬畏,有好奇,有期待,也有藏得深深的怀疑。

    陆怀瑾没急着说话,他先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一张脸上都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台前几个畏畏缩缩的身影上——那是县城里的几户富绅,穿着绸缎,却缩在人群后面,脸上堆着笑,眼里却闪着精光。

    “诸位乡亲,”陆怀瑾开口,声音不高,但广场上静得落针可闻,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本官回来了。”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身后车队里那根竖着木杆。

    “野狼帮,灭了。独眼狼的脑袋,就在这儿。”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接着是压抑的惊呼。

    “跟着回来的,还有这些东西。”陆怀瑾的声音继续,他走下台子,走到第一辆板车旁,伸手掀开箱盖。

    黄澄澄的粮食露了出来,在阳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

    “粮食。”他又走到另一辆车旁,拍了拍上面的麻袋,“银子。”再走到下一车,扯开一角布匹,“绸缎布匹,够做几千件衣裳。”

    他每说一句,人群里的骚动就大一分。

    等他说完,广场上已经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议论声嗡嗡作响。

    陆怀瑾转过身,重新走上木台,目光扫过台下。

    “这些东西,是野狼帮从老百姓手里抢来的,是沾着血的。”他声音沉了下来,“现在,本官把它们带回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提高声音:“今天,就在这个广场上,本官宣布——”

    “这些粮食、布匹,全部分发给全县百姓!”

    “一粒不留!一尺不剩!”

    广场上,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分发?

    官府分发粮食?

    这南溪县几十年,别说分发,能少征点税、少摊点徭役,老百姓就得烧高香了。

    什么时候听说过,官府把东西往外送的?

    “大人!”一个尖利的声音从台侧响起。

    县丞王德发急匆匆从衙门里冲出来,跑得官帽都歪了,他几步抢到台前,仰着头,脸上急得通红:“大人,万万不可啊!”

    他喘了口气,指着那些车队:“这些物资,按律该入库县库,登记造册,以备不时之需!怎能……怎能就这么散给diaomin?”

    “diaomin?”陆怀瑾低头看他,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王县丞,你看看台下这些人,哪个是diaomin?”

    他抬手一指,指向人群最前面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那妇人瘦得颧骨突出,孩子饿得连哭声都弱。

    “那是李家嫂子,男人去年征徭役死在了外地,留下孤儿寡母,靠浆洗缝补过活,三天没吃上一顿饱饭。”

    他又指向一个拄着拐的老汉:“那是张老伯,儿子被土匪掳走,至今生死不明,自己摆个茶摊,一天挣不到几个铜板。”

    陆怀瑾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王县丞,你告诉本官,这些人,需不需要‘不时之需’?”

    王德发张了张嘴,脸涨成猪肝色,半天憋出一句:“可是……可是规矩……”

    “规矩?”陆怀瑾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本官只知道,百姓快饿死了,这就是最大的规矩。”

    他转向台下,声音提高:“县库是为谁而备?不就是为百姓而备?如今百姓有难,县库不开,那备着有何用?”

    台下的人群,呼吸声渐渐重了。

    有人眼眶红了,有人攥紧了拳头。

    “典史何在?”陆怀瑾喝道。

    一个瘦小的中年文官从人群里挤出来,战战兢兢地爬上木台,手里捧着户籍册,手指都在抖:“下……下官在。”

    “立刻根据户籍册,制定分发方案。”陆怀瑾盯着他,一字一顿,“按户分粮,按人头分布。孤寡老人、孤儿寡母、残疾病弱者,优先发放,份额加倍。”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若有敢冒领、多领、克扣者,以贪赃论处,民兵团就地正法。”

    典史小张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连忙应声:“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办!”

    “关云长。”陆怀瑾看向台侧。

    “在!”关云长抱拳。

    “带民兵团维持秩序,一户一户来,不准拥挤,不准插队,不准闹事。”陆怀瑾道,“谁敢捣乱,直接拿下。”

    “是!”关云长领命,转身吼道,“民兵团,列队!”

    台下,原本站在四周的民兵们齐刷刷动了起来,迅速在广场中央清出一块空地,又沿着人群外围站成一圈,手持木制长矛,面无表情,那股肃杀之气,让原本有些躁动的人群顿时安分了不少。

    云浅浅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台边,她朝陆怀瑾微微点头,然后转身,朝衙门里招了招手。

    很快,十几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抬着桌子、捧着账册出来,在台下空地摆开。

    又有人搬出大秤、斗斛,在旁边码好。

    整个广场,瞬间从喧嚣变成了忙碌而有序的工地。

    分发开始了。

    民兵们按户籍册叫名字,一户一户上前,典史小张带着账房登记,然后领粮食、领布匹。

    云家商行的伙计们帮忙搬运、称量,动作麻利,井井有条。

    第一个领到的是个瞎眼老太,拄着棍,被人搀着颤巍巍过来。

    当一袋沉甸甸的粮食塞到她怀里时,老太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流下泪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朝着木台方向,一遍遍地鞠躬。

    后面的人开始领了。

    每户人家上前,领到粮食布匹时,反应都不一样。

    有的咧着嘴笑,露出豁牙;有的捂着脸哭,肩膀一耸一耸;有的领了东西,噗通就跪在地上,朝着陆怀瑾的方向磕头;还有的太激动,手抖得厉害,差点把粮食袋掉地上,被旁边的民兵眼疾手快扶住。

    广场上,哭声、笑声、感谢声混成一片。

    陆怀瑾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袖子里的手,微微攥紧了。

    “夫君,”云浅浅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声音轻柔,“喝口水吧,您站了快一个时辰了。”

    陆怀瑾接过她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目光依旧落在台下:“还顺利吗?”

    “很顺利。”云浅浅低声道,“账目都核着,没人敢捣乱。就是……”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粮食比预想的消耗得快,照这个分法,最多再分半个时辰就见底了。”

    “见底就见底。”陆怀瑾淡淡道,“粮食没了可以再挣,民心没了,可就难找了。”

    云浅浅没再说话,只是悄悄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就在这时,台下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汉子被推搡着挤到队伍最前面。

    他约莫四十上下,身板原本应该挺结实,但此刻佝偻着,脸上一道疤从额头划到下巴,衣裳破得露出里面的皮肉,手里牵着个瘦得像小猴子似的娃娃,娃娃怯生生地躲在他腿后。

    汉子停在台前,仰头看着陆怀瑾,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典史小张看了看户籍册,抬头道:“李老四,户主,原猎户,腿伤残,有一子,年七岁。”

    陆怀瑾点点头,目光落在李老四那条明显短了一截的右腿上:“腿怎么伤的?”

    李老四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回……回大人,三年前,黑风寨劫道,俺……俺护着东家的货,被马踩的。”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孩子的脑袋:“东家嫌俺没用了,赶了出来。婆娘……婆娘跟货郎跑了,就剩俺和娃。”

    陆怀瑾沉默了一下,朝旁边民兵示意。

    民兵搬过来一小袋粮食,又拿了一匹布,放在李老四面前。

    李老四看着那袋粮食,眼睛直了。

    他松开孩子的手,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粮袋,又缩回来,不敢置信地抬头看陆怀瑾。

    “大……大人,这真是给俺的?”

    “给你的。”陆怀瑾道,“拿回去,给孩子熬点稠粥。”

    李老四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他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是那种礼节性的跪拜,而是整个人瘫软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大人!陆大人!”他嚎啕大哭,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您是俺的再生父母!是南溪百姓的再生父母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那个瘦娃娃被吓到了,也跟着哇哇大哭,抱住父亲的胳膊。

    这一跪一哭,像是打开了闸门。

    周围领到粮食的、还没领到的百姓,全都涌了过来,乌压压跪了一片。

    “陆大人万岁!”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随即,千万个声音汇聚成巨大的声浪,冲天而起。

    “县令大人万岁!”

    “大人万岁!”

    呼喊声震得老槐树的叶子簌簌发抖,惊起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走。

    王德发站在台边,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脸色白得吓人,手指紧紧抠着袖口,指节都泛了白。

    陆怀瑾站在声浪中心,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

    声音渐渐低了,但跪着的人群没一个起来。

    陆怀瑾走下木台,走到李老四面前,弯腰,双手将他搀扶起来。

    “起来。”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都起来。”

    李老四被他扶着,浑身都在抖,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陆怀瑾拍了拍他肩膀,然后转身,面向黑压压跪着的人群。

    “本官要的,不是你们下跪。”他一字一顿,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本官要的,是你们站起来。”

    他抬手,指向四周,指向县城低矮的屋檐,指向远处连绵的荒山。

    “这南溪县,穷,破,鸟不拉屎。”他说,“但这是咱们的家。”

    “今天,本官给大家发粮食,发布匹,是想告诉大伙儿。”陆怀瑾的目光扫过每一张仰着的脸,“从今天起,咱们不用再怕饿肚子,不用再怕穿不暖衣裳。”

    “本官想跟大伙儿一起,用咱们自己的手,把这穷山沟,变成吃得饱、穿得暖、没人敢欺负的好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却又带着一股砸进人心的力量:“你们,愿不愿意跟本官一起,干?”

    广场上静了一瞬。

    随即,李老四第一个吼了出来:“愿意!俺这条命就是大人的!大人指哪儿,俺打哪儿!”

    “愿意!”

    “跟着大人干!”

    “大人说咋办,俺们就咋办!”

    吼声一浪高过一浪,最后几乎要掀翻广场上空那片天。

    陆怀瑾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些挥舞着拳头、眼冒精光的百姓,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民心,他拿到了。

    最硬的那块基石,已经夯实。

    分发持续到日头西斜,最后一袋粮食分完,广场上的人群才渐渐散去。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粮食布匹,脸上带着久违的、实实在在的笑容,互相搀扶着,低声议论着,朝各自的家走去。

    木台拆了,桌子抬走了,账房先生们捧着账册回衙门核算。

    民兵们列队,唱着那首古怪的歌,回校场继续操练。

    广场上只剩下陆怀瑾和云浅浅,还有远处几个探头探脑、不敢靠近的富绅。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荡荡的石板地上。

    云浅浅走上前,从袖子里掏出手帕,轻轻擦了擦陆怀瑾额角的汗。

    “累了?”她问。

    陆怀瑾握住她的手,捏了捏:“不累。”

    他转身,望向衙门方向,那里,典史小张正抱着厚厚的户籍册和账本,战战兢兢地站在台阶下等。

    “粮仓清点了?”陆怀瑾问。

    “清点了。”云浅浅低声道,“库里只剩不到十石陈粮,银子……也只剩百来两。刚才王县丞又来闹了一场,说这么个搞法,不出半月,县衙就得喝西北风。”

    陆怀瑾嗤笑一声,没接话。

    他松开云浅浅的手,朝典史小张走去。

    小张见他过来,腿又软了,差点把账本掉地上。

    “大人……”

    “户籍册、田亩册、商铺册,今晚整理出来,送到本官书房。”陆怀瑾打断他,“另外,把全县的匠户名册也找出来,木匠、铁匠、石匠、瓦匠,一个都不能少。”

    小张愣了愣:“匠户?大人要这些做什么?”

    陆怀瑾没回答,只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让小张脊背一凉,连忙低头:“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办!”

    小张抱着账本跑了,像后面有鬼追。

    云浅浅走到陆怀瑾身边,看着小张跑远的背影,轻声道:“夫君,咱们的银子,撑不了多久了。云家商行那边能调些,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陆怀瑾“嗯”了一声,转身望向西边。

    夕阳正沉,把天边烧成一片绚烂的橙红,映着南溪县低矮的城墙和远处黑黢黢的山峦。

    “浅浅,”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你说,这南溪县,像不像一块刚开垦出来的荒地?”

    云浅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想了想:“像。”

    “荒地最需要什么?”陆怀瑾问。

    云浅浅沉默了一下:“种子。”

    陆怀瑾笑了,转头看她,夕阳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点灼热的光。

    “对。”他说,“种子。”

    他抬手,指向远处那片沉入暮色的山峦,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落在云浅浅耳中。

    “明天,”他说,“该下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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