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毫不掩饰的不耐烦、直白又鲜活的语气,瞬间打消了陆泷川所有疑虑。
他瞬间确认,眼前的冷月绝对是本人。
游戏副本里的猎肯定装不出冷月的急性子。
他立刻松开手,紧随冷月身后,快步踏出房间。
走廊里,葛强与李慧已然站在对门房门口,动作比他们更快一步,显然也是第一时间听到了惨叫。
葛强抬手按压门把手,房门纹丝不动,内里牢牢反锁。
他当即沉声道:
“喂!里面发生什么事了?开门!”
门内没有应答,只有断断续续、压抑细碎的哭泣声,微弱又恐惧。
葛强见状愈发心急,抬手重重拍在门板上,声响沉闷急促:
“有什么事出来再说!我们都在外面,遇事可以一起想办法,独自落单是副本大忌,你难道不清楚吗?待在里面只会更危险!”
陆泷川站在后方,暗自佩服葛强的心思缜密。
这番话看似是关切劝说,实则句句暗藏施压威胁。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铆钉男与红发女同住一间房,此刻只有铆钉男的哭泣惨叫,
从头到尾听不见半分红发女的动静,结局已然不言而喻。
葛强刻意点破“落单危险”,实则是在敲打、逼迫屋内的铆钉男。
果不其然,门内的哭泣声瞬间弱了大半。
片刻后,屋内传来一阵慌乱急促、杂乱无序的脚步声,步步靠近房门。
“嘎吱——”
老旧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正是铆钉男。
往日里张扬叛逆、吊儿郎当、桀骜不驯的模样荡然无存。
他身上那件标志性的铆钉黑皮衣彻底消失不见,只穿着一件简单干净的白色短袖,反差极大。
一双眼睛通红肿胀,布满血丝,眼眶泛红,显然是刚刚大哭过,整个人瑟瑟发抖,狼狈至极。
葛强毫无耐心,根本无暇顾及他的狼狈模样,伸手一把将他粗暴扒拉到一旁,
侧身径直冲进屋内。陆泷川与冷月紧随其后,快步踏入房间。
屋内景象惨烈又离奇,瞬间攫住所有人的目光。
红发女静静躺在地面,死状离奇至极。
她那头如瀑布般垂落的艳丽红发,被人顺着头皮整齐削下,
完整的发丝高高悬挂在双人床的床架之上,远远望去,宛如一顶悬空悬挂的诡异假发,
切割断面平整利落,毫无拖沓。
头皮被整片剥离,底下白骨森森的头骨沾满鲜红血液,狰狞外露。
她的脖颈处破开一个硕大狰狞的血洞,皮肉外翻,血迹早已干涸发黑。
对比上一场游戏副本里林霞生掏内脏、碎骨剥肉的极致折磨,
红发女的死法算得上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痛苦,算是一众惨死玩家中相对体面的结局。
可所有人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猎为何不直接夺命,偏偏要费尽心思、整齐割下她的长发?
葛强转头一把拽过依旧瑟瑟发抖、眼神躲闪的铆钉男,指着地上的尸体,语气凌厉质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铆钉男浑身剧烈颤抖,目光死死钉在门口地面,死活不敢转头看向红发女的尸体,
眼底满是极致的恐惧与逃避。
冷月无暇顾及二人对峙,眉头紧蹙成川字,独自缓步上前,蹲身在尸体旁,
动作细致谨慎,一点点仔细查验尸体细节与现场痕迹。
陆泷川则迈步走到床架下方,抬头望向那缕悬空的红色长发。
一个细节骤然在脑海中浮现,从他第一次见到红发女开始,对方就有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
总会抬手顺着脑后的长发,一缕缕轻柔梳理,动作细致爱惜,足以看出她对这头红发的极致珍视。
难道猎的猎杀喜好,是精准毁掉人类最珍视、最在意的东西?
就在陆泷川暗自沉思推演之际,铆钉男终于顶住压力,哆哆嗦嗦、带着浓重哭腔开口,声音颤抖破碎:
“昨晚……我们遇到猎了……”
短短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此刻的铆钉男,彻底没了往日的张扬嚣张,怯懦得如同一只被天敌捉住的小鸡,
浑身止不住发抖,眼底满是吓破胆的惶恐。
葛强看着他这副窝囊模样,心头火气直冒,厉声呵斥:
“接着说啊!哑巴了?!”
被他陡然一吼,铆钉男瞬间绷不住,大颗大颗的泪珠噼里啪啦往下砸,直接崩溃大哭。
一旁的李慧看不下去,当即斜睨了葛强一眼,轻声劝阻,随即上前一步挤开葛强,
抬手轻轻拍着铆钉男的后背,语气温柔安抚:
“别哭了,没事的,都过去了,不用害怕。
我们都在这儿,不会有事的。
你慢慢说,把昨晚的事情讲出来,我们才能帮你,才能找出猎的规律,
不然下一个出事的,是你的概率最大。
别怕,慢慢说。”
冷月看着一凶一柔、默契配合的两人,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轻笑。
平日里沉默温和、看似毫无主见的李慧,心思远比看上去通透。
一唱红脸、一唱白脸,恩威并施、软硬兼施,安抚情绪的同时暗含敲打,拿捏人心的手段极为老练。
在李慧温柔耐心的安抚下,铆钉男紧绷崩溃的情绪渐渐趋于平稳,
剧烈的颤抖慢慢停歇,只是眼眶依旧通红,声音带着未散尽的哽咽与后怕,
断断续续地开口,复述着昨夜那场无人知晓的惊悚遭遇。
“昨晚睡到半夜……屋里突然泛起一股刺骨的寒意,不是寻常夜深的微凉,是那种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冷,直接把我冻醒了。”
他眼神空洞,死死盯着地面,瞳孔里倒映着昨夜的无尽黑暗,每一个字句都带着极致的惶恐。
“屋里特别黑,什么都看不清,我一睁眼,就看见床头立着一件破旧的红色嫁衣,空荡荡的悬在那里。
我看不清它的脸,只能隐约分辨出,头顶的轮廓很小,是个小孩的脑袋,
绝对不是成年人的身形,具体长什么样子,我根本不敢细看。
那一瞬间我差点失声尖叫,硬生生捂住嘴巴憋住了所有声音,连呼吸都不敢。
那个红衣小孩就静静立在我床头,一动不动,安安静静的,死寂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