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都办妥了,林仟仟拐去肉摊,打算割点羊肉回家包饺子。羊肉温补,最宜冬天吃。
羊肉摊的摊主早认识她了,老客,隔几日就来,每次买的还舍得。
“林姑娘,又来买羊肉啊!”摊主笑着招呼。
林仟仟点头:“麻烦要三斤羊肉,嫩一点的,包馅儿吃,羊下水也给我包上。”
摊主应着,手里麻利地剔肉称重,心里却嘀咕:这丫头每回都捎羊下水,也不嫌膻,真是怪。
摊主又送了些羊血,林仟仟道谢收下,付了银钱,提着东西上了马车,虎子先送林仟仟回家,再折去镇上。
林仟仟到家便忙开了,剁肉、切葱、和馅,羊肉大葱馅,面皮擀得薄,馅塞得足,包出来的蒸饺个个挺着圆滚滚的肚子。
一揭锅,白气腾起来,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夹一个,咬破皮先吸了口汤汁,鲜得眉毛都要掉——烫是烫了点,可好吃。
屋里没旁人,她索性冲暗处喊了一嗓子:“下来吃!”
那仨来得飞快,缩在灶房里头吃得头都不抬。
林仟仟不管他们,装了满满一篮饺子,锁上门,提着去药炉找老头子。
到的时候老头子正翻医书,见她进门,抬眼问了句:“事情处理好了?”
林仟仟点头,篮子往桌上一搁:“刚包的羊肉馅,趁热。”
老头子一听“羊肉馅饺子”,眼睛倏地亮了,书一合就起身。
林仟仟去拿碗筷,回来时老头子已经给自己倒了盅酒。
“午时还没到就喝上了?万一有病人来怎么办?”
老头子嘿嘿一笑:“不是还有你嘛。再说就这一盅,醉不了——饺子就酒,赛过神仙。”
林仟仟哭笑不得,也没再拦。
俩人面对面坐下,一口咬开饺子,先吸汤再嚼馅,老头子吃得连连点头。
林仟仟一口气吃了八个,老头子更厉害,十二个下了肚还伸筷子。
林仟仟给拦了:“不能吃了,晚上还吃呢!”
老头子意犹未尽地放筷:“当真晚上还有?那我可得留着肚子。”
“放心吧,还熬羊汤呢。”
“你这丫头,真是太贴心了。”老头子笑得合不拢嘴。
——另一头,王家的事却捂不住了。
王老太太几日不见人影,起初村里人也没在意,只当走亲戚去了。可谁家走亲戚走这么久?再问二狗三狗,俩人支支吾吾,问东答西,一问三不知。大伙心里就越发犯疑,可到底人家自家的事,不好深问。
直到有人上山,叫一处新翻的泥土绊了一跤,气得踢了一脚,这一脚踢出根手指头来。那人吓得连滚带爬跑下山,直奔衙门报了官。
衙役来得快,挖开一看,果然一具尸首。
“这不是王老太太吗!”围观人群里有人认了出来。
仵作验尸,报的是窒息而亡,死前被人捂住口鼻,窒息气绝,死后才埋。官差当即在村里铺开查问。先单独问王二狗王三狗,俩人咬死了同一句话:“我奶走亲戚去了。”
官差不动声色,转头问旁人。村里人面面相觑,都说没见她出门,也没听说哪门子亲戚。官差心里有了数,把仵作叫来又对了一遍死亡时间。
“确定是五日前?”官差问。
仵作点头:“尸僵程度、胃中残留,错不了,就是五日前。”
官差翻开手里的笔录,冷笑一声:“五日前,正是我等上门查问王寡妇下落那日。当时我问‘大人不在家吗’,王二狗亲口答的‘出去走亲戚了’——那时候王老太太就已经死了,他说的哪门子亲戚?”
旁边衙役接话:“头儿,那日王二狗说这话时眼神就飘,我当他是怕事,没往深想。如今看,他不是怕事,他是知情。”
“不止知情。”官差拿指节叩了叩桌面,“王老太太若真是那日之前就死了,王寡妇定回过家——二狗三狗替她瞒着,这叫窝藏。若人是王寡妇杀的,他们帮着埋尸说谎,这叫帮凶。一个谎扯出来,后头得拿十个谎去圆,他俩圆不上了。”
于是连夜提审。二狗三狗扛不住,招了。
那日王寡妇偷偷回家,王老太太见了就撵:“你还敢回来?外头官府正拿你,你回来不是连累全家!”说着就要喊人。王寡妇扑上去捂嘴,死死按着,等松手时人已经没气了。
王寡妇转头威胁两个儿子:“谁敢说出去,就别认她这个娘。”二狗三狗吓得连夜扛尸上山埋了。
供词画了押,二狗三狗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县令念其年幼,又是被亲娘胁迫,从轻发落,各杖二十。王寡妇身上又添一条人命,杀人罪名坐实,秋后问斩,跑不了了。
二狗三狗挨完板子,强撑着爬回家,屁股沾不得地,只能趴着哼哼。家里没银子请郎中,硬扛。王大狗依旧疯疯癫癫,满嘴胡话。王家院子跟坟地似的,一点活气都没了。
王寡妇关在牢里,怎么也想不通——那地方那么偏,草皮子都拍实了,怎么就被发现了?可事到如今想什么都没用,她这辈子活着出不去了。心中绝望,只求速死,趁狱卒不备,一头撞在墙上,断了气。尸首拖去乱葬岗,无人收。
林仟仟知道这事,还是虎子回来说的,铺子里来吃饭的衙役当闲话讲的。
“王寡妇撞墙自尽了。”虎子说。
林仟仟手上切着羊下水,头也没抬:“咎由自取,不值得可怜。”
若不是她穿过来,那被谣言逼死的,就是原主了。所以王寡妇这个下场,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阿龙也附和着“对,不值得可怜,差一点就要了我的命,还有她居然那么恶毒,想要害我阿姐,真是罪有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