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舰队距港七海里,前锋六舰已经驶入主航道!”
海哨兵举着染红的信号旗,冲到城主府石阶下。
陈烈抓起城防图,木杖刚点地,右腿便传出骨裂声。
“传令东港放空,四十七艘商船全部转入内湾,快!”
叶长生抬手托住他的手肘。
“站都站不稳,你拿什么总领城防?”
“属下还能开口,还能看图,也还能死在城墙上。”
“我要活人守城,不收挂在城头的尸体。”
罗惊岳提刀赶来。
“主上,敌舰最快八分钟抵达射程。”
“疏散外城三街,把各处炮台交给你,八分钟内不准先开火。”
“遵命!”
叶长生转身看向陈烈。
“跟我进来。”
“少主方才还说,先处理城外的船。”
“我改主意了。”
“十七艘船只配当你归队的见面礼,先治伤,再由你亲手收。”
“可城防……”
“想替我守住这座城,就先把这副烂骨头接好。”
陈烈沉默片刻,扔下木杖,拖着右腿走进侧殿。
叶长生关上门,只留一句。
“脱掉上衣,坐下。”
陈烈解开旧衣,背后纵横交错的伤疤间,九处黑孔沿脊骨一路延伸到腰腹。
叶长生两指压住其中一处,黑孔内立刻渗出腥臭血珠。
“九条主脉被截,三十六处断骨错接,气海还残着断龙钉。”
陈烈抬起头。
“少主认得这种手法?”
“黑莲血卫废掉叶家武者时,最爱留人一口气,再用余生逼旧部现身。”
陈烈握住膝头,指节逐渐发白。
“二十年前,属下任九霄玄武卫第九站统领,奉家主之命镇守海外第九商道。”
“叶家出事当晚,十七艘黑莲船截住商路,要我交出沿线仓库、暗港和旧部名单。”
“四十八名弟兄战死前烧了航图,属下被厉无生押进死神之城。”
“这条腿由黑莲统领折断,气海由厉无生亲手钉穿。”
“他每年问一次名单,我便每年吐他一口血。”
叶长生的手停在那枚焦黑的玄武战印上。
“先前为何只报第九站,不报统领旧职?”
“玄武卫统领该站着认主。”
陈烈低头看向废腿。
“属下靠一根木头撑了二十年,没脸拿旧职求少主怜悯。”
“玄武卫断骨不除名,战死才归旗。”
叶长生掌心压上他的后背。
“你替叶家守了二十年路,今日换我接你归队。”
金色长生真气贯入大椎,九处黑孔同时鼓起。
陈烈腰背绷直,三十六处旧骨从错位处重新断开。
咔嚓声在侧殿连续响起,腐坏骨茬被真气碾碎,新生骨膜沿金纹迅速合拢。
陈烈双手扣进石椅,额头汗水成串落下,喉中却未泄出半声。
“痛便喊。”
“当年被废,属下没喊。”
“今日少主替我接骨,更不能喊。”
“随你。”
叶长生五指一收,九枚锈黑碎钉从陈烈腰腹射出,尽数嵌入墙内。
枯竭二十年的经脉被长生真气逐条贯通,萎缩的气海也在丹田内重新展开。
叶长生继续催动真气,将残留在骨髓中的黑莲血毒逼向指尖。
九缕黑气从陈烈十指逸出,落地便蚀出细密凹坑。
“厉无生每月给你的缓痛药,其实是在续毒。”
“属下早有猜测,停药便会断脉,只能靠它活着等人。”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等。”
外港传来第一声试射,侧殿梁柱洒下大片灰尘。
门外的黑甲校尉急声禀报。
“主上,敌舰距港只剩四海里!”
“守令不变。”
叶长生从破帆布包里取出一只青玉小瓶。
瓶塞开启,九道丹纹在赤金丹丸表面缓缓流转。
陈烈盯住丹药。
“九转补天丹?”
“眼力还在。”
“昆仑丹谱记载,此丹能续绝脉、重开气海,整座海外武道界也换不来一枚。”
“所以别浪费时间。”
“你被废前,已到武皇巅峰。”
“家主赐功,属下侥幸走到那一步。”
陈烈将丹药推了回来。
“少主杀上神隐岛,比属下更需要它。”
“我的气海用不着一颗丹来补。”
叶长生把丹丸弹进他口中。
“吞下。”
丹药入口,陈烈丹田内刚刚成形的气海急速旋转,散落在四肢百骸的旧日真元被重新唤醒。
他的右腿发出连串轻响,歪斜的膝骨归位,干枯肌肉重新充盈。
武王初境。
武王巅峰。
武皇初境。
压抑二十年的气息接连冲开关隘,侧殿大门被外泄真元推开。
七十二家首领守在院内,齐齐后退数步。
黑熊盯着走出侧殿的陈烈。
“武皇后境还在涨!”
第七分钟,陈烈脚下石砖裂开,气息重回武皇巅峰。
叶长生抬指点在他肩头,将外泄真元压回气海。
“刚接好的骨头,别拿来拆我的城主府。”
陈烈活动右腿,弯腰捡起陪伴二十年的木杖。
他双掌一错,木杖从中裂开,一枚烧得发黑的玄铁令落入掌心。
令牌正面刻着玄武,背面只剩两个字。
玄九。
陈烈双手托令,重重跪地。
“九霄玄武卫第九站统领陈烈,今日归队,请少主验令!”
叶长生接过玄铁令,拇指抹过被火烧蚀的缺口,又把令牌放回他掌中。
“令是真的,人也是真的。”
“起来接令。”
陈烈挺直脊背。
“属下听令!”
叶长生取出百胜擂台所得的修罗王印,放在玄铁令上。
“从此刻起,你代掌死神之城。”
“七十二街、三座血库、九处药庄、六座矿场、四十七艘商船和全城兵马,全部归你调度。”
一名白眉帮主忍不住开口。
“主上,代理城主历来要经七十二家共推,陈统领刚刚恢复……”
叶长生看向他。
“你想与他争?”
白眉帮主喉头动了动。
“属下不敢。”
“那便闭嘴听令。”
叶长生扫过院内众人。
“谁对陈烈的令有异议,现在拔刀。”
七十二家首领无人抬手。
陈烈却未去接修罗王印。
“少主,属下想随您攻神隐岛,不想留在后方。”
“二十年前,你守的是叶家海外商道。”
“二十年后,我让你守叶家的归路。”
叶长生将修罗王印按进他掌心。
“我要杀进神隐岛,也要让跟着我的人有港可归,有药可用,有船可乘。”
“这座城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陈烈双眼发红,五指缓缓扣紧王印。
“属下以玄武战印起誓,少主回来前,城中一册账、一条船、一个无辜城民都不会丢!”
“誓言留着活着践行。”
叶长生语气平淡。
“执行玄门三杀律,护城民,守账册,稳商道,敢借战乱掳掠者就地斩杀。”
“属下领命!”
“还有,降者不杀,无罪者不牵连,私仇不得借玄门的刀来报。”
“属下记下了!”
陈烈转身走下石阶,声音传遍院内。
“罗惊岳率八百人伏于西港,等六艘前锋舰越过潮门再断其退路!”
“铁算盘调空三座临港仓,伤药、粮食先送内城,账簿分三处封存!”
“黑熊带药庄护卫疏散三街百姓,少一人,我拿你问责!”
“城中旧炮全部熄火隐蔽,未经本城主号令,谁先发一炮,我斩谁!”
众人接连抱拳。
“遵代理城主令!”
第二枚试射炮弹落进空港,陈烈连头都未回。
叶长生看着他重新站直的背影。
“第九站的统领,确实还在。”
陈烈抬手指向城楼。
“把玄门旗挂上所有炮台,开潮门,放他们全部进来!”
院外脚步急促,一名负责清点死牢的血簿官抱着石册冲进来。
“主上,地下还有一座水牢,入口压在三座血库下面!”
叶长生转过身。
“关着谁?”
血簿官翻开石册,手指停在两百个红点上。
“无名无姓,每人都被钉了镇魂钉,厉无生留下的批注只有六个字。”
“不得放,不准死。”
“刚才护城阵崩开,那道水门后一直有人撞墙。”
叶长生收起神隐令,重新打开白玉针盒。
“陈烈,外面的十七艘船归你。”
陈烈握紧修罗王印。
“属下保证,一艘都回不去。”
叶长生走下石阶。
“罗惊岳,带路。”
“去开水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