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后的药味越来越重。
苗灵儿趴在叶长生背上,银铃已经不响了。她脸色发白,鼻尖却还在轻轻动着。
“里面那个人很危险。”
“哪里危险?”
“闻不出来。”苗灵儿低声道,“他的血里混了很多东西,药,尸水,虫卵,还有……金属味。”
叶长生抬脚,踹开门前两尊药鼎。
砰!
药鼎翻倒,暗红药液泼满地面。
石门缓缓向内滑开。
门后是一座圆形地下药室。
四周立着十几根透明玻璃柱,每根柱子里都泡着人。有的只剩半张脸露在药液外,有的胸口插满针管,有的四肢被铁链锁住,皮肤浮出大片黑斑。
药室中央摆着一张金属台。
台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黑色风衣,头发金黄,五官深邃,鼻梁高挺,手里端着一只高脚杯。杯中装的不是酒,是暗红色液体。
男人身后站着四名白袍药师。
再往后,是两排全副武装的黑衣守卫。
石门开启时,所有枪口同时抬起。
男人却抬了抬手。
“放下枪。”
守卫们没有动。
男人侧头,语气平静。
“我说,放下枪。”
咔嚓。
两排守卫收起枪械,动作整齐。
苗灵儿皱起眉:“这些人不对劲。”
叶长生扫了一眼。
守卫们的呼吸频率完全一致,脖颈后方都有细小针孔,瞳孔泛着灰白。
他们已经被药物控制。
金发男人放下高脚杯,站了起来。
“叶长生。”
他的华夏语很标准。
“我等你很久了。”
叶长生没急着进去,视线落到玻璃柱内。
最靠近门口的柱子里,关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年穿着武馆练功服,手腕被锁链磨得血肉模糊,嘴里插着呼吸管,眼睛却还睁着。
少年看到叶长生,嘴唇艰难动了动。
“救……我……”
金发男人笑了笑。
“他叫陆川,江南青河武馆的弟子,内劲后期。”
“他的筋骨不错,血液活性也高。我本来打算留他到明天,做第三阶段实验。”
叶长生问:“你是谁?”
男人整理了一下袖口。
“黑曼陀,亚洲实验区特使,亚伦。”
“当然,你也可以叫我,毒王亚伦。”
苗灵儿听到这个名字,眼神微变。
“你是黑曼陀总部的人?”
亚伦看向她,笑得有些玩味。
“苗疆圣女。”
“你比资料里更年轻。”
苗灵儿冷着脸:“你们抓这么多人,是想养蛊?”
“蛊?”
亚伦轻轻摇头。
“那是落后的手段。”
“虫子会死,会反噬,会受环境影响。你们苗疆人抱着几条毒虫过了几百年,还把它们当成宝贝,实在可笑。”
苗灵儿小手攥紧。
“你再说一遍。”
亚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暗红液体。
“我说,苗疆毒术,华夏武道,玄门奇术,都是一堆过时的垃圾。”
“你们喜欢靠草药,靠虫子,靠打坐吐纳。黑曼陀研究的是进化,是改造,是能批量制造的力量。”
“只要剂量足够,普通人也能成为抱丹。”
“只要血脉足够特殊,武王也能被制造出来。”
苗灵儿气得脸都红了。
“放屁!”
“你们拿活人泡药,算什么进化?”
亚伦看着她:“弱者的血肉,本来就该服务强者。”
“你们苗疆也拿毒虫互相残杀,只不过你们不愿承认而已。”
苗灵儿刚要开口,叶长生拍了拍她的腿。
“别生气。”
“他活不了多久。”
亚伦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叶长生,你和传闻里一样狂。”
“杀了银鸦,灭了天策,毁了江南的实验线,你确实有资格狂。”
“可你真以为,黑曼陀只有那些废物?”
叶长生把苗灵儿放到门边一块干净石台上。
“坐好。”
苗灵儿抓住他衣角:“你要进去?”
“嗯。”
“他身上有古怪。”
“我看见了。”
叶长生向前走去。
四名白袍药师立刻退到亚伦身后,其中一人按下墙上按钮。
嗡!
整间药室的玻璃柱同时亮起红灯。
柱中的药液开始翻涌。
那些被锁住的人发出痛苦低吼,身体不断抽搐。针管中涌出更多黑色液体,灌入他们体内。
苗灵儿脸色一变。
“他在抽他们的血!”
亚伦张开双手,神情带着几分陶醉。
“这是黑曼陀最新成果。”
“终极生化腐蚀毒雾。”
“它能侵蚀真气,腐化血肉,压制蛊虫,溶解金属。抱丹武者吸入三息,经脉就会烂掉。”
“叶长生,你的血能解万毒,我很好奇。”
“这份毒,你能解吗?”
叶长生停在药室中央。
“拿人命炼出来的东西,也配叫终极?”
亚伦笑道:“很快,你会知道它配不配。”
他抬起右手。
四周墙壁裂开。
上百个喷口从墙内探出,黑色管道连接着地下药池。紧接着,浓稠的灰绿色雾气喷涌而出。
滋滋!
地面的药液刚沾上毒雾,立刻冒出气泡。
金属台边缘开始发黑,腐蚀出密集孔洞。
苗灵儿捂住口鼻,声音发紧。
“叶长生!”
“这毒会吃人!”
亚伦站在雾气外,神情轻松。
“别急。”
“这只是第一层。”
“第二层会钻进他的毛孔,第三层会吞掉他的内脏。我要让他保持清醒,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血被抽干。”
叶长生站在毒雾中心,旧道袍下摆被雾气卷起。
灰绿色雾气贴近他的皮肤。
亚伦盯着他,眼底露出兴奋。
一息。
两息。
三息。
叶长生没有倒下。
亚伦眯起眼,抬手再次按下按钮。
“加大剂量。”
白袍药师迟疑道:“特使,再加的话,药室里的试验体也会全部死掉。”
亚伦淡淡道:“死了再抓。”
“今日最重要的实验体,只有叶长生。”
药师咬牙,将阀门拧到底。
轰!
毒雾骤然加重。
整座药室都被灰绿色覆盖。
苗灵儿指尖发颤,想催动银镯里的蛊虫,却发现血翅蚁王缩在镯子最深处,连动都不敢动。
她盯着雾气,咬着唇。
“臭道士,你别死。”
雾气里,叶长生的声音传来。
“婚书拿稳了吗?”
苗灵儿愣了一下,立刻抱紧胸口。
“拿稳了!”
“那就行。”
亚伦嗤笑一声。
“死到临头,还惦记一张婚书。”
他脱下风衣,露出里面赤裸的上身。
他的胸口、肩膀和手臂上,布满黑色缝合线。皮肤下有暗红色液体流动,心脏位置嵌着一块银白金属核心。
随着毒雾扩散,亚伦体内传出低沉震响。
砰!
砰!
砰!
他的气息一路暴涨。
抱丹初期。
抱丹中期。
抱丹大成。
直到最后,整座药室的玻璃柱都在震颤。
苗灵儿瞳孔一缩。
“半步武王?”
亚伦抬起头,眼中泛起猩红。
“叶长生。”
“在我的领域里,毒雾会不断强化我。”
“而你,会被一点点腐蚀。”
“现在,跪下求我,我可以让你死得轻松些。”
灰绿色毒雾深处,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叶长生从雾中走出半步。
他的道袍完好无损。
指尖,却多了一只通体漆黑、背生金纹的小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