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章没走,犹豫了一下,说:“主公,还有一事。”
“说。”
“洛阳那边,又传消息了。”
高洋抬眼:“什么消息?”
“卢承业在朝会上提议,要封主公为……雍州牧。”
高洋愣住了。
雍州牧?
名义上,雍州现在还在朝廷治下,他这个“北地中郎将”、“安西将军”,理论上都是雍州的地方官。
现在朝廷要正式封他为雍州牧,等于是承认他对雍州的控制权。
“条件呢?”高洋问。
“条件……”墨玄章顿了顿,“要主公送质子入洛阳。”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高洋笑了。
笑得有点冷。
“卢承业这老狐狸,打的好算盘。给我个虚名,换我儿子去当人质。
我要是不送,就是抗旨不遵,他就有理由号召天下诸侯讨伐我。我要是送了,以后就得受制于他。”
“主公明鉴。”墨玄章低声道,“此乃阳谋。”
高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
长安城在沉睡。
“你怎么看?”他问。
墨玄章沉吟片刻:“属下以为,可暂不回应,拖一拖。
眼下秋收在即,朝廷也在忙各地民变和边防,未必有精力真对雍州用兵。拖到秋后,咱们根基稳了,再回复不迟。”
“拖……”高洋念着这个字,忽然转身,“不,回复。”
墨玄章一愣:“主公的意思是……”
“回复朝廷,说我高洋深受皇恩,感激涕零。雍州牧一职,不敢推辞。
但质子之事……我高洋尚无子嗣,请朝廷宽限些时日,待我生子,再送不迟。”
墨玄章听完,差点笑出来。
高洋和沈若兰成亲多年,一直没孩子,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后来又纳陈佳琪为妾,没多久就外出征战去了,也不见她肚子有动静。
用这个理由推脱,既给了朝廷面子,又拖了时间。
“那朝廷若是追问……”
“那就继续拖。”高洋说,“生孩子这种事,哪说得准。一年不生,两年不生,他们还能逼我生?”
墨玄章笑着拱手:“主公英明。”
“还有。”高洋又说,“回复的时候,语气恭敬点,多表忠心。就说我高洋一心为国,愿为朝廷镇守西陲,绝无二心。
顺便……哭个穷,说雍州遭战火,民生凋敝,请朝廷拨点钱粮救济。”
“这……”墨玄章迟疑,“朝廷现在府库空虚,怕是不会给。”
“给不给是他们的事,要不要是咱们的事。”高洋摆手,“去写吧。”
“诺。”
墨玄章扭头要走,但是想了想后又转了回来,低声道;
“不过,主公,子嗣之事……确实应该提上日程了……我能看出主公胸有囊括天下之志,所以培养子嗣当趁早开始……”
高洋心念一动,如今位置变了,一些事情确实该趁早提上日程了。
虽说高洋并不认为自己活着的时候统一不了江山,他才不到三十岁。
但是统一之后呢,自己总归是要老的,是要将江山交给下一任的。
培养子嗣不趁早,可能会重蹈李世民、赵匡胤的覆辙。
……
接下来的日子,长安城像上了发条,开始快速运转。
陆机贴出的告示一张接一张。
免税、开荒、修水利、招工……
百姓从最初的观望,到试探,再到积极参与,只用了不到十天。
关中这地方,老百姓最实在。
谁让他们有地种,有饭吃,他们就认谁。
高洋的凉州军也守规矩,巡逻队从不扰民,偶尔还帮百姓修修房、挑挑水。
民心就这么一点点收拢了。
各大家族那边,陆机按照高洋的吩咐,开始谈生意。
白盐、烈酒、西域特产……
这些都是紧俏货,长安这些大户早就眼馋了。
但是原本陈家拿住的生意,他们也不好插手。
现在高洋愿意让他们入股,分一杯羹,一个个都抢着送钱。
赵宽最积极,第一个送来五千两白银,说要入股盐业。
韦弘也不甘落后,出了三千两,入股酒业。
其他几家纷纷跟进。
短短半个月,陆机就收了近三万两白银。
这些钱,一部分用来买粮,一部分用来兴修水利,一部分作为军饷。
府库的压力顿时小了不少。
高洋也没闲着。
他每天不是去军营看训练,就是去城外看水利工程。
偶尔还去学堂,跟那些学子聊聊,考考他们功课。
长安的学堂是他授意陆机刚刚办起来的,学生主要是各大家族送来的子弟,还有一些寒门子弟。
高洋的想法很简单:世家子弟要拉拢,寒门子弟要培养。
两手都要抓。
这天,他正在学堂里听一个学子讲《孙子兵法》,亲卫来报,说陈平求见。
高洋出了学堂,在院子里见到陈平。
陈平现在是长安城防校尉,管着一万守军,干得挺卖力。
“主公。”陈平行礼。
“有事?”
“末将抓了几个人。”陈平压低声音,“是李璋的旧部,潜伏在城里,想搞破坏。”
高洋挑眉:“人在哪儿?”
“关在军营地牢。”
“带我去看看。”
军营离学堂不远,骑马一刻钟就到了。
地牢里关了七八个人,个个鼻青脸肿,一看就是挨过揍。
高洋扫了一眼,问陈平:“怎么发现的?”
“他们夜里在西门附近转悠,被巡逻队撞见,盘问时支支吾吾,身上还搜出了火折子和火油。
审了一夜,其中一个扛不住,招了。说他们是李璋一个远房侄子安排的,想烧粮仓。”
高洋走到一个犯人面前。
那人低着头,不敢看他。
“李璋的侄子?”高洋问。
犯人哆嗦了一下,不吭声。
“说话。”高洋声音不大,但透着冷。
犯人抬头,看了高洋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是……是李璜公子……他逃出长安时安排的,说……说如果高将军占了长安,就让我们放火,制造混乱……”
“李璜现在在哪儿?”
“不……不知道……他逃的时候没说……”
高洋不再问,转身出了地牢。
陈平跟上:“主公,怎么处理?”
“首犯斩了,尸体挂在城门示众三天。从犯,打五十军棍,发配去修城墙。告诉全城,这就是搞破坏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