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班,林野刚换好衣服,分诊护士便拿着急救中心的预报找到他。
“有辆手外伤,五分钟到。三十一岁,右手掌被玻璃划伤,院前已经包扎止血,意识和生命体征都稳定。”
林野接过记录:“手指活动怎么样?”
“都能动,环指屈起来稍慢。末梢颜色正常,患者说有点麻,院前没查清具体范围。”
“先接去处置区,不占抢救床。让院前保持右手抬高,敷料别拆。”
分诊护士回去答复急救中心。
林野把预报内容写在接车板上,又让处置区备好冲洗用品、无菌敷料和局部麻醉物品。
周敏从抢救室外经过问了一句伤情。
“生命体征稳,手掌玻璃伤,环指动作有点慢。我先查血管、感觉和肌腱,再决定能不能直接处理。”
“需要专科协调就叫我。”
救护车到院时,蒋晨自己从车上走了下来。
右手裹着厚敷料,手臂举在胸前,工作服袖口沾了几滴已经干掉的血。
左手还握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工地群里的消息。
“医生,缝几针得多久?”
他坐到处置床边,第一句话问的就是时间。
“那边柜门还没装完,我下午得回去。”
蒋晨抬了抬包着敷料的手。
“现在不怎么流血了,应该就是皮肉伤吧?”
“先把伤口里面有没有损伤查清。”
林野示意他把手机放下。
“玻璃怎么割到的?”
“装淋浴房,玻璃边角崩了一块。我手往回一收,就划过去了。”
“玻璃碎没碎?伤口里有没有可能留下碎片?”
“裂了,但没全碎。我也说不好。”
林野又问了过敏史、长期用药和破伤风接种。
蒋晨平时不吃抗凝药,也没有糖尿病,破伤风什么时候打过却记不清。
“工地医务室只给我擦过碘伏,算不算?”
“不算接种。”
林野让床边护士核对既往记录。
“接种时间记不清,先补一针。免疫球蛋白要结合伤口污染情况,还有以前有没有完成全程接种来定,手外科处理伤口时一起确认。”
床边护士确认他右手的戒指还没摘,先取下来装进小袋交给本人。
院前敷料一层层揭开,掌面靠近环指根部露出一道斜行伤口,约三厘米长。
渗血不多,周围沾着已经凝住的血迹。
林野他先触摸桡动脉和尺动脉,再按过几个指尖,确认颜色恢复。
随后让蒋晨闭上眼,用棉签分别碰过环指两侧,再与相邻手指和左手对照。
“这边能感觉到吗?”
“能,比另一边钝一点。”
蒋晨指出发木的位置,正靠近环指掌侧的一边。
林野把范围记进急诊记录,准备一并交给手外科。
“现在握拳。”
蒋晨把五根手指收拢。
动作确实做得出来,环指慢了半拍,最后仍碰到了掌心。
“你看,能动。里面的筋肯定没断吧?”
“能动只能说明没有完全断。”林野托住他的右手,“先别用力,我要一根一根查。”
他把食指、中指和小指固定在伸直位,只让环指屈曲近侧指间关节:“先弯这里。”
蒋晨照做,幅度却比左手小。
林野又固定住环指中节:“现在只动指尖,往掌心扣,再顶住我的手。”
指尖刚压下来,力量便松了。
“伤口里面扯着疼。”
蒋晨吸了口气。
“换左手。”
左侧环指顶住阻力后纹丝不动,右侧试了两次都被推回原位。
蒋晨低头盯着两只手,没再催着去缝针。
“是不是疼才没力?”
“疼痛可能会影响用力,也不能排除肌腱部分损伤,部分损伤时手指仍可能活动,抗阻无力就得警惕。”
“那接下来怎么办?”
手机又震起来。
蒋晨用左手接通,工地那头先问他什么时候回去,接着又问医院能不能开证明。
蒋晨盯着包好的右手,只说还在检查,今天的工钱怎么算也没敢多问。
电话挂断后,他把手机放到腿边。
“我们按天算钱。右手不能使劲,今天剩下的活没人收,我这一趟也不知道算不算工伤。”
“受伤时间、地点和伤情,我会如实写进记录。诊断证明按医院流程开。算不算工伤不是急诊定,要走单位申报和认定程序。”
林野把两只手并排放到他面前。
“你自己再比一次。左手顶住以后不动,右手一加力就回去了。今天回去继续抬玻璃,伤口里如果有碎片,或者肌腱已经部分受伤,问题只会更麻烦。”
蒋晨试着让右环指单独屈曲,动作做到一半,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细汗。
床边护士把无菌敷料盖回伤口,固定住手掌,提醒他别再反复试。
“先拍片,看看有没有明确的玻璃异物和骨性损伤。”林野把检查申请交给护士,“普通缝合先停,请手外科过来。”
“要找手外科?”
“要。现在查清楚,后面才知道怎么处理。”
等影像时,工地又打电话来追问剩下的柜门怎么办。
蒋晨沉默片刻,改口说:“先找个人把现场围起来,别再动那块玻璃。拍张碎裂的位置给我,地上的也拍清楚。”
照片很快发来。
缺损的边角参差不齐,地垫上散着几块细小碎片。
林野让他把照片留好:“手外科过来以后给他看,受伤时玻璃怎么裂的也说清楚。”
影像回来后,蒋晨看到了报告上的“未见明显骨折”。
“片子也没看见玻璃,是不是就能缝了?”
林野把片子放回灯箱。
“片子上没见骨折和明确的玻璃异物,但太小的碎片仍可能漏掉。环指的感觉和力量还有异常,不能凭这张片子直接缝合。”
手外科医生到处置区时,蒋晨已经把工地群调成静音。
他重新检查伤口位置和感觉,又重复了一遍分离屈指及抗阻动作。
“力量确实不对,感觉也有异常。”手外科医生说,“先去手外科处置室继续处理,伤口暂时别闭合。我们再评估,必要时做探查。”
蒋晨靠在床边,用左手在工地群里发了一段语音。
“我今天回不去了。现场先封好,那块玻璃别再搬,等我这边检查完再说。”
发送成功后,他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回复,左手托住右腕,没有再碰包扎处。
床边护士按医嘱给蒋晨注射了破伤风疫苗。
林野把急诊记录递给手外科医生。
“既往全程接种史不明,免疫球蛋白还要结合伤口污染情况继续评估,我写在交接里了。”
“知道了。”
手外科医生接过记录。
蒋晨跟着他去了手外科处置室。
床边护士开始更换处置床的一次性用品。
林野还没走回抢救区,分诊台的电话又响了。
分诊护士接起后只听了几句,随即转头叫他。
“抢救区林医生,院前预报。”
林野接过电话。
“患者二十九岁,突发持续心悸,意识清楚,血压一百一十八七十四。院前心电图提示规则窄QRS心动过速,心率一百九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