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舟陵眼睛一瞪,食指指向自己鼻尖:
“我?”
“输给你?”
沈修寒小鸡啄米连连点头,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意:
“嗯嗯。”
“哈!”
徐舟陵仰头笑了一声,伸手指着沈修寒,啧啧笑道道:
“你怕是不知,你师父所学的『钓叟仿灵诀』还是我亲手传给他的,你这当弟子的,倒敢说赢我…”
他话未说完,袖袍一挥,也不待沈修寒多言,直接拍板:
“罢罢罢!”
“你若赢了,本门主便给你五滴十年份的『星月洗髓泉』,如何?”
『星月洗髓泉』!?
这名字一入耳,沈修寒心头便是一动。
此泉是摘星门所在星月湖的特产之宝。
泉水中蕴着浓郁的星月灵气,可若直接吞服,却有剧毒入体,轻则经脉灼伤,重则修为尽废。
摘星门先辈费数十年心血反复琢磨,方才摸索出了炼化之法。
需将泉水置于特定的阵法之中,以寒性之火徐徐炼化,再运转心法吸纳其中灵气。
如此一来,不仅毒素尽去,灵息也变得极为温和醇厚。
炼化后的泉水,对修为大有裨益,便是对根骨提升,也稍有一丝丝的助力。
内门弟子向来只能购置普通灵泉,即便是真传之身,也每年发放一地五年份灵泉。
唯有各院首席、次席弟子,以及诸多化劲长老、执事,才有资格兑换十年份灵泉。
单单一滴,便价值两百两纹银,而且还有数量限制!
徐舟陵一出手便是五滴十年份的『星月洗髓泉』,价值超过千两,语气却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十枚铜板!
‘感谢门主大人打赏的千两银票!’
沈修寒心头大喜,抱拳应道:
“弟子接了!”
…
北岸。
碧波畔。
徐舟陵手一翻,一杆钓竿现于掌中。
钓竿通体乌沉,笔直如枪,握手处以细密银丝缠成云纹,竿尾嵌着枚鸽卵大的寒玉,一看便珍贵非凡。
“这根杆子唤作『钓龙王』。”
徐舟陵抚着竿身,语气颇有自得:
“竿胚以雷击木为骨,掺了寒玉石粉与蛟筋胶合,是州城炼大师所制的灵坯钓竿…”
沈修寒默默听着,为避免惊世骇俗,也老实掏出自己的钓竿。
竿身是寻常精铁,线亦是普通麻线,握手处缠线磨起了毛边。
正是当初在长云县时,冯小保赠他的麻显阳的那根鱼竿!
‘感谢麻哥!’
沈修寒心中暗道,手上动作不停,利落穿好饵料,扬手抛线!
“扑通!”
鱼钩砸进几丈外的一处浅水,溅起一团白花花的水花。
徐舟陵瞥了一眼,顿时满脸嫌弃:
“那等浅滩也敢下饵?你这是想钓宝鱼,还是想钓听泉岛?”
“听我的,赶紧收线,往回湾处下钩,那才是上货的好地方!”
他说着,目光又落在沈修寒那根钓竿上,眉头皱得更紧:
“还有你这竿子,寻常精铁打的吧?”
“这玩意碰上十年份的二阶宝鱼,一拉就得断,回头输了,莫说本门主欺负你!”
沈修寒并不争辩!
他心下微动,功法轨迹运转!
一股玄奥的无形波动,顺着鱼竿传入水中,旋即荡开一圈圈涟漪,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千湖钓』!
徐舟陵还在絮叨,拍着自己的『钓龙王』,自得道:
“要说上大货,好杆子一定少不了!”
“我用这一杆『钓龙王』,五年前曾擒过三阶的『青脊鲤』,那可是足足五十多斤…”
话未说完!
忽然间!
沈修寒手中线饵猛地下沉。
力道来得又急又猛,仿佛水底有只大手在拽着钓线往下拉。
钓竿瞬间弯成一道弧线,竿身发出“吱呀”呻吟!
“来了!”
沈修寒目光陡亮!
他右臂一震,借着竿身反弹之力,猛地将鱼竿高高挑起。
“哗啦!”
水面骤然炸开,一道黑影破水而出。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怪鱼,长约三尺,背脊上生着一对宽大的黑色肉翼。
它被钓线拽出水面,竟猛地展开双翼凌空扑腾!
翼展足有四尺来宽,扇动间带起呼呼风声,溅得湖面水花四射。
徐舟陵眼睛瞪得溜圆,脱口而出:
“黑翼鱼!三阶宝鱼!?”
黑翼鱼凌空挣扎了片刻,终于被沈修寒稳稳拽至岸边。
徐舟陵抢上两步,两指捏住鱼须翻看了一眼,又掰开鱼鳃瞧里头那紫色的鳃膜,声音都不自觉高了几分:
“这鳃色…二十年往上的黑翼鱼!”
他霎时抬头望向沈修寒,表情像是见了鬼:
“这千池湖中三阶宝鱼少之又少,能长到二十年份的更是稀罕至极…你第一竿就给我钓上来了?!”
沈修寒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
“运气…运气。”
听到这番话,徐舟陵嘴角抽了抽,半晌才憋出一句:
“算你运气好,再来!”
他神情陡然一肃,眉宇间随意尽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认真。
就在这时!
“吱呀!”
精铁钓竿又发出一声呻吟,竿身瞬间弯成一张满弓!
沈修寒又双上鱼了!
“哗啦!”
一道金光破水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弧线。
二阶宝鱼,『金鳞鱼』!
金色鳞片在日光下灼灼生辉,如同刚从金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映得徐舟陵的脸色愈发僵硬。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一刻钟内。
沈修寒又双叒上了一尾一阶宝鱼,鳞片青碧,品相极佳。
又双叒叕上了一尾二阶宝鱼,比方才那条『金鳞鱼』还大一圈。
每一次鱼线绷紧的“吱呀”声响起,徐舟陵肩膀便微不可察地抖一下。
他手里那根镶寒玉、缠银丝、掺蛟筋的灵坯钓竿,安静得像一根插在水里的烧火棍,连个杂鱼都没来光顾。
徐舟陵从最开始的豪言壮语、到中间胡言乱语、再到最后沉默不语…
全程只用了两刻钟!
沈修寒将宝鱼塞进快要装不下的鱼篓,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去。
徐舟陵盘膝坐在湖边,双手搭膝,钓竿横于身前,面色平静如水,一双眸子定定地望着湖面。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看破红尘”的沧桑气息。
“咳…”
沈修寒试探着开口:
“门主,要不…咱们换个地方?”
徐舟陵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
他忽然一把抓起『钓龙王』,站起身来,板着脸道:
“今日风向不对,不钓了!”
沈修寒从善如流:“…是,是,风向不对。”
徐舟陵哼了一声,收起钓竿,掷出一枚小瓷瓶。
瓷瓶入手微凉,晃动时里头有泉水叮咚的清越声响。
“十年份『星月洗髓泉』给你!”
紧接着,徐舟陵一甩袖袍,掩住脸上快要绷不住的尴尬神色,转身便要离去。
而在这时!
身后传来沈修寒的声音:
“门主…可是想知晓左师兄身中‘命神通’之事?”
徐舟陵脚步一顿,身形定在了原地。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身来。
湖风拂过他鬓角的微霜,那张方正的面庞上已不见半分玩笑之意,取而代之的是沉凝与锋利。
他望着沈修寒,语气坦然而直接:
“是,也不是。”
迎着沈修寒略显疑惑的目光。
徐舟陵负手而立,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相比之下!”
“本座更想知道,是哪个被割了屌的阉人,将我徒儿打成那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