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湄偏头看向窗外,风雪席卷,几乎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她笑了一下,脸上没什么复杂忧愁的神色,而是转头看向明镜。
他懒洋洋地倚在沙发里,白衬衫领口的扣子没系,领口大敞着,锁骨下那片紧实的肌理在光影里若隐若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深棕色的瞳仁专注得近乎执拗。
沈湄被他圈在臂弯里,能感觉到他微凉的体温和沉稳心跳声。
他一只手松松揽着她腰侧,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她腰线,漫不经心似的。鼻尖上那颗小痣离她耳廓不过寸许,呼吸拂过来时带着点温热的痒意。
“明镜,我们结婚吧?”沈湄俯身在他鼻尖的小痣上落下一吻,声音温柔。
明镜一僵,神色却算不上多高兴。
他微微垂眼,散下来的碎发扫过她颈侧。他没抬手去拨,就那么懒懒压着,薄唇微动,嗓音低而沉,尾音带着点沙哑:“沈小姐,你在担心什么?”
说着,手臂收紧了半分,把人往怀里摁了摁,下巴抵着她肩头蹭了蹭。骨子里那点血腥暴戾的气息涌上来,却强压着:“我不要一场好似暴风雨前最后宁静的婚礼。”
沈湄靠在他肩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低喃:“世间事,许多都不会尽如人意。应崇身死,带给我无数遗憾,我才知道,不问未来,只盼今朝。不是在担心,只是不想留有遗憾。早前明元叔来找过我,为你。明镜,无论是暴风雨前最后宁静的婚礼,还是风雨后彩虹普照的婚礼,主角是你与我,就足够了。”
说着,她轻笑一声,手臂环在他腰间:“阿予总黏着你。这个幼崽我可要亲眼看着他出生的。往后,他就该黏着阿母了。到时候你别太吃醋。”
明镜喉结滚动了一下,阖上眼,遮住眼底的所有情绪,哑声道:“好。”
*
“现在去?外面暴雪连绵,还是让人把应天带来吧。”君玄睡袍微敞,看着站在门前的沈湄,又转头看向窗外被风雪笼罩的夜色,微微蹙眉。
“时间紧,尽早问清,我才能放心。”沈湄不想再等了。
君玄看她执着的模样,微微颔首:“好,我陪你过去。”
他利落穿好衣裳,与沈湄下楼,推开门的刹那,风劲将门扉都撞开了。
君玄拿了厚实的大氅将沈湄罩住,又为她戴好帽子、系紧,才转身背对着她,声音清冽而沉稳:“风雪大,我背着你走。”
去别人家中,沈湄也不好直接瞬移过去。看着身前宽厚的脊背,抿了抿唇。
出了门,夜色都被满地落雪照亮了,四下空无一人,静得只剩落雪的簌簌声。
君玄身形高大,背着她好似毫不费力,踩过厚厚的积雪时,脚步稳健,半点不曾打滑。
沈湄趴在他肩头,看着他银白长发随风拂散,几缕轻轻贴在下颌两侧。
他眉眼清绝,脸型利落,线条锋利,眉宇间总带着淡淡的疏离冷意。尽管已经会说笑,隐约多了几分从前的性情,可不笑时,依旧是一副孤冷的气质,引得人望而生畏。
阳光爱笑的君玄,终归是从前的事了。
“应天与你说什么了?可后悔当初那么对你,舍弃了苍狼要塞?”沈湄声音很轻。
君玄脚步未停,侧眸看她,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柔和,声音清冽:“后悔?其实我一句都没听。从前的事,悔之晚矣,不如向前看。我已经不是联安帝国的将军,也没了继续效忠帝王的心思,应天的悔意,对我而言毫无用处。至于苍狼要塞,战友埋骨,的确是我心中大痛。但海时代避无可避,苍狼军为帝国公民而战,从不后悔。即便重来一回,也难以更改的局面,多想无益。”
沈湄看着他清隽舒展的眉眼,微微怔忪。
他琥珀色的眼瞳温润澄澈,目光平静,干净雅致,一身风骨清冷如玉。
她环在他颈间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弯了弯唇,声音又轻了几分:“我沉不沉?”
君玄轻笑一声,笑意坦然热烈:“还真有点沉。”
说着,他托在她腿弯的手臂微微一掂,手掌托住她的腿臀,颔首道:“很沉。”
“都说了,不许用这张脸说骚话!”沈湄抬手捂住他的嘴,自己的唇却忍不住弯起好看的弧度。银白的长发与他的纠缠在一起,落雪纷纷,好似前路无尽。
“那你喜欢这张脸吗?”君玄顿住脚步,侧眸看她。
沈湄望着他清绝潋滟,如高山白雪般的眉眼,神色微软:“喜欢。”
君玄睫毛轻颤,眉眼舒展,琥珀色的眼瞳带着几分热忱:“那你要多看看我,让我为你生下与我长得相似的幼崽。否则,这副皮囊可真要付诸流水了。”
沈湄轻咳一声,迎着风雪咬了一口他的侧脸:“油嘴滑舌。”
君玄忍不住大笑,眉眼炙热,眼底盛着光,宛如风雪下的烈日:“只对你这样。”
他背着沈湄,脊背挺拔舒展,一步步踏过暴风雪,带着蓬勃的生命力。
不知过了多久,停在了一栋小楼前。
“就是这里。”君玄抬眸看了眼,神色淡淡,“回到家园树后,应家两兄弟就带着应天搬到这里,与大哥他们同住。”
沈湄看着眼前这栋小楼,脸上没什么情绪。
君玄上前叩门。夜深无人,但许是有人心事重重,也没睡着,很快就问:“谁?”
那警惕的声音,赫然是二哥沈天赐。
沈湄唤了一声:“二哥。”
下一刻,房门被猛地拉开。沈天赐看着沈湄,眉头皱紧,忙侧身道:“这么大的风雪,跑过来做什么?有什么着急的事,让君玄来喊人就是了。”
进了门,君玄才将沈湄放下。他顾不上整理湿透的衣摆,将她帽子上的雪清理干净,声音很轻:“冷不冷?”
沈湄摇了摇头,抬手握住他的手腕,神力流转,将他的衣裳烘干。
沈天赐在一边看着,原本想伸过去的手也收了回来。他扫了一眼君玄,心里稀奇——从前在帝都见到这位吟霜狼族的将军,连他都换不来一个好脸色,如今倒全然变了个人。
“海神若知晓你的神力是这么用的,怕是得气死。”
沈天赐轻笑一声,走到沙发前坐下,一条腿挂在沙发把手上,抛了抛手里的水果:“说吧,来干甚的?不会是专程带你的兽夫跑来秀恩爱给单身二哥看的吧?太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