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塔天王?”高远愣了一下。“沈姐,这……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咱们这是刑事案件啊,不是西游记。”
沈窈窈没理他。
她蹲在尸体旁边,歪着头看了半天那两只高举过头顶的手。
“你们不觉得吗?”
高远凑过来。“觉得什么?”
“这姿势。”沈窈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去庙里看看那些天王像,手里托着塔的那个,就这姿势。”
老张也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还真是。”
“五指张开,手心朝上,两只胳膊举得老高。”沈窈窈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比划。“你们试试,这姿势保持五分钟,胳膊就酸了。他这保持到死后僵硬,起码得十几分钟。”
高远试着把手举起来。
不到三十秒就放下了。
“确实累。”
“所以他不是被人摆成这样的。”秦枭开口了,声音很沉。“是他自己,在死之前,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沈窈窈点头。“短信上也说了,'托住就活'。”
“什么意思?”高远挠头。“托住什么?”
“这就是问题。”
沈窈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白唐的视频。
“白法医,照片收到了吗?”
“收到了。”白唐那边灯光很亮,他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正在做图像增强。你等我一下。”
等的这几分钟,沈窈窈又绕着尸体转了两圈。
高远跟在后面。“沈姐,你一直盯着他眼睛看什么?”
“瞳孔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像一座塔。”
高远打了个激灵。“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嘛?”沈窈窈白他一眼。“你又不能给我发奖金。”
手机响了。白唐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丝凝重。
“出来了。”
沈窈窈把手机转过来,让所有人都能看见屏幕。
白唐把一张放大了几十倍的图像投了过来。
死者右眼瞳孔深处,一座七层八角的宝塔轮廓,清清楚楚。
“我靠。”高远的声音变了。“这什么情况?”
“我比对过全国现存的所有古塔资料。”白唐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没有一座能对上。造型、比例、层数都对不上。”
“那这是什么?”
“更像是一个概念性的东西。”白唐顿了顿。“传说里的法器。”
小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冒出来。“李靖的玲珑宝塔?”
沈窈窈冲秦枭挑了挑眉。
秦枭没说话,直接开口。“小李,查西安市所有带'塔'字的寺庙。重点查不在册的、废弃的、民间自建的。”
“收到!”
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老张摘下手套,走到沈窈窈旁边,压低声音。“沈姑娘,你说这人……是被吓死的?”
“不好说。”沈窈窈看着尸体那张干瘪的脸。“但他死之前,肯定看见了什么。”
“什么东西能把人吓成这样?”
“能让人看见一座塔的东西。”
老张咽了口唾沫。
不到十分钟,小李那边有了动静。
“队长!查到了!”
“说。”
“城南八里村,有个快废弃的小庙,叫'镇妖塔寺'!”小李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这庙不在文物保护名录上,也不在宗教场所登记表上,就是当年村民自己凑钱建的。据说以前是用来镇压什么东西的,后来没人管了,就荒了。”
“庙里有什么?”
“供着一尊托塔天王像!”
沈窈窈和秦枭对视了一眼。
“走。”秦枭转身就往外走。
高远赶紧跟上。“我开车!”
车往城南跑的路上,沈窈窈靠在后座,啃着高远从路边买的肉夹馍。
“高远。”
“在!”
“王德发这人,你们之前查过他背景吗?”
“查了。”高远一边开车一边说。“本市做古董生意的,在城里开了两家店。名声不太好,圈子里都说他卖过假货。”
“假货?”
“对,就是把新东西做旧,冒充老物件卖。”
沈窈窈嚼了两口馍。“他跟什么庙有过来往吗?”
高远想了想。“这个……还没查到那一步。”
“回头查一下。”
“好的沈姐。”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拐进一条窄得只能过一辆车的土路。
八里村的镇妖塔寺比想象中还破。
三间土坯房,院墙塌了一半。门口那块牌匾断成两截,一半挂在上面,一半躺在地上,字迹都看不清了。
院子里的草长到了腰高。
“这地方……”高远打着手电筒往里照。“至少十年没人来过了吧?”
“不对。”秦枭蹲下,手电筒照着门槛。“有脚印。”
高远凑过去一看。
门槛上那层灰被人踩过,鞋印很新。
“最近的。”秦枭站起来。“一周以内。”
沈窈窈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木门。
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
她打了个喷嚏。
“我操,比我大学宿舍还脏。”
庙里就一间正殿。供桌上蒙着厚厚的灰,香炉歪了,里面全是蜘蛛网。
供桌后面,立着一尊半人多高的泥塑神像。
托塔天王。
彩绘剥落了大半,脸上全是裂纹。但那威风凛凛的姿态还在——右手高举,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和死者的姿势,一模一样。
“看到了吗?”沈窈窈指着神像的右手。
高远倒吸一口凉气。
“手上本来应该有塔的。”沈窈窈绕着神像走。“塔没了。”
姜楠举着手电筒,在神像周围照了一圈。“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沈窈窈没接话。
她走到神像背后,停住了。
手指伸出来,在泥胎上轻轻敲了敲。
咚。咚。咚。
实心的声音。
她换了个位置。
咚。咚——
空的。
“这里面是空心的。”
秦枭走过来。手电筒的光束对准她敲击的位置。
那一片泥胎表面有一道极细的缝。不仔细看,跟神像本身的裂纹混在一起,根本看不出来。
他拔出匕首。
刀尖顺着缝隙划了一圈。
“咔哒。”
一块巴掌大的泥块掉了下来。
后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小洞。
高远在旁边看得大气都不敢出。
秦枭把手电筒凑到洞口。往里照了照。
里面塞着一团东西。
他用匕首尖挑了出来。
黄布包裹。拳头大小。很轻。
放在地上,小心地打开。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里面是一小撮头发。干枯发黑,混着泥土,扎成一小束,用红线绑着。
旁边还有一张黄纸。折叠得整整齐齐。
秦枭用镊子夹起黄纸,展开。
朱砂字。歪歪扭扭的。
上面写着一个生辰八字。
八字下面,是一个名字。
王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