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方志文被抓
方志文是在蛇口码头被抓的。
不是专案组提前布控，是方志文自己撞上去的。那天晚上，方志文从陈雪的房子里出来，背着那个黑色的双肩包，打了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去蛇口码头”。方志文以为自己还能跑掉，以为深圳这么大，专案组找不到他。方志文忘了，赵铁军已经在深圳蹲了三天。赵铁军的腿还没好利索，拄着登山杖，蹲在陈雪小区对面的那家咖啡馆里。赵铁军看到方志文上了出租车，立刻给专案组打了电话。
方志文不知道有人在跟着自己。方志文坐在出租车后座，闭着眼睛，脑子里在飞速地转。去蛇口码头，坐船到香港，从香港转机去东南亚。方志文的护照在背包里，签证是提前办好的。方志文以为自己计划得天衣无缝。但方志文忘了，老板的消息来得太晚了。
出租车在蛇口码头停下来。方志文付了钱，下了车，拎着背包往售票大厅走。方志文走了不到二十步，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方志文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但方志文跑不过专案组的人。
“方志文，站住！”
方志文没有站住。方志文开始跑。但方志文跑了不到十步，就被两个人按倒在地。背包被夺走了，手机被没收了，双手被铐住了。
方志文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砖，看着远处的大海。海很蓝，天很蓝，但方志文去不了了。
方志文被带回了省城。不是当天晚上，是第二天。专案组在深圳临时租了一间屋子，对方志文进行了初步讯问。方志文什么都不说，只是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像一截枯木。专案组的人换了三拨，方志文一个字都没有说。
于德水是在方志文被押回省城的当天下午知道这个消息的。于德水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电话响了。电话那头是专案组的人，声音很平静。“于书记，方志文抓到了。在深圳蛇口码头，准备坐船去香港。”
于德水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人现在在哪？”
“在押解回省城的路上。今天晚上到。”
“审讯呢？开口了吗？”
“没有。一句话都不说。”
于德水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方志文抓到了，但方志文不开口。不开口，就等于没抓到。方志文的脑子里装着周远达的全部秘密，装着周明远的洗钱渠道，装着赵正阳的幕后操纵。方志文不开口，那些秘密就永远烂在方志文的肚子里。
于德水拿起电话，拨了陆沉的号码。“陆沉，方志文抓到了。在深圳蛇口码头。不开口。你明天去会会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于书记，方志文为什么跑？”
“不知道。但方志文跑，说明他慌了。他慌了，说明他知道周远达保不住他了。”
陆沉第二天上午去了西郊看守所。秦墨陪陆沉去的，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文件袋里装着方志文的照片、方志文的供述复印件、方志文的关系网名单。陆沉不需要看那些材料，那些材料都在陆沉脑子里。但秦墨说，带着有备无患。
方志文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表情比陆沉预想的要平静。方志文的头发乱糟糟的，眼袋很深，但眼神还是那么锐利。方志文在桌子对面坐下来，看着陆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陆沉，又见面了。”
“方志文，你在深圳躲了那么久，为什么不跑远一点？”
方志文靠在椅背上。“跑不远。老板不让我跑。老板说，跑远了，就没人能保护我了。老板说，留在深圳，至少还有陈雪照顾我。”
“老板是谁？”
方志文没有回答。
秦墨从文件袋里抽出那张授权书复印件，放在桌上。“方志文，这是周远达签字的授权书。授权你在香港开设离岸账户。笔迹鉴定过了，是真的。”
方志文看着那张纸，眼皮跳了一下。“我不认识周远达。没见过。没说过话。”
“方志文，你在撒谎。你跟了周远达那么多年，怎么可能没见过？周远达的境外资产，都是你一手操办的。周远达在瑞士银行的一亿两千万，是你帮他存的。周远达在北京的别墅，是你帮他买的。你还说你不认识周远达？”
方志文沉默了。
陆沉看着方志文。“方志文，你跑不掉了。你的老板也保不住你了。周远达已经被中央纪委请去喝茶了。周远达自身难保，顾不上你了。你现在唯一的出路，是配合专案组，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争取立功，争取减刑。”
方志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陆沉注意到了。那是方志文紧张时的习惯动作，跟陆沉一模一样。
“陆沉，你说周远达被请去喝茶了，我怎么知道是真的？”
陆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于德水发来的那条消息，把屏幕转向方志文。“周远达今天早上被请到中央纪委。现在还在谈话室里。你自己看。”
方志文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方志文的眼眶红了，不是感动，是绝望。方志文跟了周远达那么多年，帮周远达做了那么多事，以为周远达会保护他，以为周远达会救他。但周远达连自己都保不住。
“方志文，你还不说吗？”
方志文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秦墨递过去一张纸巾，方志文没有接。
审讯室里的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蜜蜂在飞。陆沉没有催方志文。陆沉知道方志文需要时间。方志文的脑子里有太多的秘密，每一个秘密都是一把刀。说出来，刀就插进了别人的身体。不说出来，刀就插进了自己的心里。
方志文终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陆沉，我如果说了，你们能保护我儿子吗？方小乐。他才五岁。他不知道他爸爸是个罪犯。”
“能。孙梅和方小乐已经被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周远达找不到他们。专案组的人二十四小时保护他们。”
方志文深吸了一口气。“周远达在瑞士银行的一亿两千万，不是他一个人的。有一部分是赵正阳的。赵正阳不方便把钱放在自己名下，就让周远达代持。周远达用那些钱买了别墅、买了股票、买了信托基金。每一笔钱的去向，我都有记录。记录在明达公司的保险柜里，密码是六个八。”
秦墨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方志文继续说。“周明远也在帮赵正阳洗钱。周明远在香港的离岸账户，资金流量比周远达还大。周明远用那些钱买了房产、买了公司、买了身份。周明远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但他忘了，每一笔转账都有记录。”
“记录在哪？”秦墨问。
“在周明远的电脑里。周明远的电脑有密码，我可以告诉你们。密码是周明远儿子的生日。”
秦墨把密码记了下来。
方志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陆沉，我说的这些，够了吗？”
“够了。但还不够。方志文，赵正阳的事，你还知道多少？”
方志文睁开眼睛。“赵正阳的事，我知道的不多。赵正阳不直接跟我联系，都是通过周远达或者周明远。我只知道赵正阳在境外有资产，但具体有多少，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赵正阳每年都会收礼，但收的是什么，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赵正阳在北京有个情妇，但那个情妇是谁，我不清楚。”
陆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方志文，你说的这些，已经很好了。专案组会继续查。”
方志文被武警带走了。方志文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陆沉，别忘了你的承诺。”
“不会忘。”
方志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沉坐在审讯室里，看着桌上那张授权书复印件。周远达的名字签在上面，字迹工整，力道均匀。周远达签下这个名字的时候，一定没想到，这张纸会成为他腐败的铁证。周远达以为自己可以控制一切，但周远达控制不了时间，控制不了真相，控制不了方志文的嘴巴。
秦墨合上笔记本。“方志文终于开口了。”
“不是终于，是不得不。”陆沉站起来，“周远达倒了，方志文的靠山没了。方志文不开口，就是死路一条。开口了，至少还能活。”
两个人走出审讯室。走廊里的阳光很亮，照在地板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陆沉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想着方志文说的那些话。周远达在瑞士银行的一亿两千万，有一部分是赵正阳的。赵正阳才是幕后的老板，才是那条藏在最深处的鱼。
陆沉拿起手机，给于德水发了一条消息。“于书记，方志文开口了。周远达在瑞士银行的一亿两千万，有一部分是赵正阳的。记录在明达公司的保险柜里，密码是六个八。周明远的电脑里也有记录。密码是周明远儿子的生日。”
于德水的回复很快。“好。我通知专案组。”
陆沉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看守所的大门。阳光很刺眼，陆沉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方志文被抓了，方志文开口了，周远达的案子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但陆沉知道，这还不是终点。赵正阳还在北京，还在自己的家里，还在等着专案组上门。
深潜者的任务还远没有结束。
【第一百八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