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武帝示意内侍把刀递到山越面前,指尖点了点龙椅:“这柄碎炎刀,随先皇斩过北狄妖帅,刀身带火系妖气,寻常妖物碰之即化,配你这斩妖司副指挥使的身份,刚好。”
孟婵玥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反而再次跪拜下去,额头贴住地砖:“臣何德何能,愧不敢受。护太子安危是臣本分,也是斩妖司职责所在,不敢居功。”
他这一跪,反倒让昭武帝更满意了。昭武帝原本还怕他年少得志便张狂,如今见他不骄不躁,眼里的欣赏更浓:“朕赏你,你便接着。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斩妖司的差事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多少好儿郎折在妖兽手里,你有本事拿命换,朕就有东西赏你。”
孟婵玥这才抬手握住刀柄,指尖刚触到冰冷的刀身,一股精纯的火系妖力顺着经脉往里钻,她体内潜藏的圣元之力微微一动,轻易就把那股火系妖力纳为己用。她把刀从匣子里抽出来半寸,淡银色的刀身映着殿内的烛火,像落了一层细碎的雪光。
“臣谢陛下隆恩。”
他把刀接过来的瞬间,班列里的国师庄拓忽然上前一步,朝昭武帝拱手,声音清冷:“陛下,碎炎刀乃先皇遗物,赐给山副指挥使,只怕难以服众。”
这话一出,整个金銮殿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二皇子萧成毅立刻跟着出列,躬身道:“儿臣附议,山副指挥使出身闽州乡野,无宗门背景,寸功未建,碎炎刀刺给他,儿臣不服。”
见庄拓带头反对昭武帝赏赐自己,孟婵玥握着刚到手的碎炎刀,指节微微收紧,刀身的火焰顺着掌心漫上来。她抬眼看向二皇子,又扫过目光淡淡看过来的庄拓,眼眸也冷了下来。
昭武帝脸上的笑意猛地褪去,指尖已经按在了龙椅的扶手上,整个金銮殿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绷紧了。
这已经不是国师第一次在朝堂上当众反驳自己了,可恨的是,二皇子也跟着掺合。
太子萧世安眉峰一凛,说道:“父皇,好刀配英雄。这碎炎刀放在宝库里只是吃灰,若是给了山副指挥使,才是如虎添翼。”
太子话音刚落,殿中静了一瞬。
昭武帝原本握紧的手指骤然松开,指节在御案上敲出一声脆响。他抬眼看向殿中央立着的孟婵玥,目光在那身崭新的玄色官服上扫过,又落回萧世安脸上,朗声大笑起来,震得梁上垂着的鎏金铜铃轻轻晃了晃。
“好一个好刀配英雄!”昭武帝龙颜舒展:“确实如太子说过,碎炎刀压在宝库里生灰,倒不如交到能用它的人手里,才不算辱没了它。”
孟婵玥忙道:“臣定不负陛下所托,持此刀守大昭边境,斩尽祸乱妖兽。”
见昭武帝又一次偏向太子萧世安,庄拓袖中指尖骤然收紧,玄色道袍的袖口几乎被他捏出褶皱。
二皇子见状,眼底掠过一丝暗芒,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闲散的模样,仿佛方才跟着附议国师的人根本不是他。
礼乐声顺着殿门往外漫的时候,昭武帝的声音落下来:“退朝。”
百官躬身口呼万岁,珠玉垂帘在龙椅前轻轻晃动,将帝王的身影遮成一道模糊的明黄影子。朝臣按品阶次第退出大殿,孟婵玥抱着刀匣走在队列的末尾,靴底踩在汉白玉阶上,发出沉实的声响。她刚下到第三层台阶,身后便传来环佩相撞的清响。
长公主萧文嫣走到孟婵玥面前时,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刀匣上,淡淡开了口:
“山越,今日你入宫乘坐的那辆青帷马车,本公主赏给你了。”
孟婵玥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推辞,就听萧文嫣接着道:“以后上朝不必刻意绕路到公主府与本公主同行。你是斩妖司副指挥使,自有你的威仪,不必迁就本公主。”
她话音落下,没等孟婵玥行礼谢恩,便带着贴身侍女转身走了。明黄色的伞盖在廊下转过弯,很快消失在宫墙的转角处,只留下一阵淡淡的馨香。孟婵玥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指尖在刀匣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她心里清楚,萧文嫣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明着给他打上她的标签。
她刚把刀匣换了只手抱稳,身后又传来太子的声音。
“三……山副指挥使留步。”
太子萧世安快步从金銮殿出来,玉冠束着墨色的长发,面容俊朗又华贵。他走到孟婵玥身边,目光扫过那具刀匣,笑了笑:“方才在殿上,我看你接刀的时候指尖都稳得很,果然是能镇住这柄凶刀的人。”
“殿下过奖了,多谢太子方才替臣说话。”孟婵玥微微躬身。
“这是你应得的。”萧世安摆了摆手,声音压得低了些,“我问你,你在斩妖司三营,日子过得可还顺心?”
孟婵玥抬眼看向他,没等答话,就听萧世安接着道:“斩妖司二营的韩里,是我的人。之前舟明在营里给你使绊子,我都知道。往后若是一营那边再找你麻烦,或是国师的手伸到斩妖司里去,你不必自己硬扛,直接去二营找韩里便是。”
孟婵玥中微动,对着太子郑重拱手:“臣多谢殿下照拂。”
两人站在廊下聊了半柱香的工夫,萧世安身边的石妖低声提醒时辰不早,东宫还有事务要处理,萧世安才转身离去。孟婵玥抱着刀匣站在原地,风卷着宫墙里的银杏叶落在她肩头,她抬手拂去,脚步往宫门口的方向走。
她刚转过一道转角,就看见庄拓立在宫门洞的阴影里。
紫色官袍被风掀起一角,庄拓身后跟着裂风鹰王和蚀骨。孟婵玥脚步顿住,抱着刀匣站定。
庄拓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落在孟婵玥怀里的刀匣上,眼神深不见底。他往前迈了一步,周身的空气仿佛瞬间冷了几分。
“山副指挥使。”庄拓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迫感:“你年纪轻轻便升为斩妖司副指挥使,还得陛下亲赐碎炎刀,这份圣眷,满朝文武都要眼红。”
孟婵玥没有接话,只是强压着心底的仇恨,指尖死死按在刀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