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宫墙里的落叶扫过，远处巡城的禁卫军渐渐靠近，孟婵玥翻身上马，带着众人离开。
是夜，观星殿摘星阁的书案上，庄拓重新铺开一卷空白的密报，笔尖蘸满浓墨，重重落下了两个字，山越。
这一夜，孟婵玥噩梦不断，睡得不太安稳。梦中，庄拓紫色锦袍的影子从柱子后漫出来，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喉骨，那双幽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的脸。
“三公主，你以为变了一副模样，本国师就认不出你了吗？”
庄拓的声音像冰刃蹭过耳骨，孟婵玥想拔刀，手腕却重得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的指节收紧，指腹擦过她的咽喉。庄拓的笑愈发阴郁，指节越收越紧：“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放手！”
“唔！”
孟婵玥猛地坐起来，身上的中衣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脊梁上，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天还没有亮，方才梦里那股被人攥住命脉的窒息感还卡在喉咙里，庄拓那双幽冷的眼像刻在了脑海中，一闭眼就清清楚楚浮在眼前。
她没再躺下，捞过架在床头的斩妖刀，靴底踩过石阶，悄无声息落到院子里。
刀光破开沉暗的夜色，带着刚猛的劲气，劈得院中的落叶碎成漫天细屑。孟婵玥的手腕稳得像钉在刀柄上，每一式都往最刚猛处走，刀锋劈过空气时发出裂帛似的锐响，把梦里那点翻涌的惊悸，全顺着刀势泄了出去。刀风卷着霜气，连墙根趴着的夜枭都惊得扑棱着翅膀飞出去，撞得檐下铜铃叮当作响。
东厢的窗“吱呀”一声开了。
墨白披着外袍站在廊下，显然是被这刀声惊醒。他盯着院中游动的刀光看了片刻，没上前打扰。
主人在大昭皇宫的经历他都知道，也知道她对庄拓的恨意。这时候的她，需要发泄。
半个时辰后，孟婵玥手里的斩妖刀猛地一收，刀锋稳稳钉进院中的枇杷树树干，没入三寸。孟婵玥额角覆着薄汗，抬手用袖角蹭了蹭脸，方才梦里那股惊悸感终于散了大半。墨白见此，扔过来一个水囊，她抬手接住，仰头灌了一大口，温水滑过喉咙，整个人彻底清醒了过来。
天一亮，孟婵玥就去了三营，刚走到三营门口，就看见文司监站在演武场边，靴边沾了晨露，显然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山统帅”文司监看见她来，脸上堆起笑，上前半步道：“长公主殿下口谕，召你去议事厅见她。”
周围正在操练的鹰衣卫动作都顿了半瞬，目光偷偷往这边瞟。谁都知道昨日太子遇袭，是三营统帅山越带着人去救的，还完美完成任务。这位在京都斩妖司刚刚崭露头角的三营统帅，这下怕是要一飞冲天了。
孟婵玥没多问，跟着文司监往议事厅走。
议事厅内，长公主萧文嫣一身玄色锦袍站在案前，指尖正点着摊开的斩妖司名册。看见孟婵玥进来，她抬了抬手，身边的内侍立刻捧出明黄的圣旨，展开在案上。
“山越接旨。”
孟婵玥跪地，内侍尖细的声音一字一句落下来：“斩妖司三营统帅山越于昨日舍身护太子，惊走圣王境狼妖，保太子平安回宫，忠勇可嘉。特升为斩妖司副指挥使，正五品，即日起入司理事，协掌斩妖防务。”
厅内静了一瞬，孟婵玥指尖扣着地砖的纹路，心头微动。斩妖司副指挥使，自从景驸马死后，这个位置空了许久。此前庄拓几次三番想把自己的亲信塞进来，都被昭武帝压了下去，如今这道旨意落到她头上，明摆着是要把她直接推到斩妖司的权力核心，和国师庄拓摆在明面上分庭抗礼。
“吾皇万岁。”她沉声道，指尖按在地面：“臣谢殿下隆恩。”
萧文嫣伸手亲自把他扶起来，目光落在她玄色老虎头边缘，又扫过她眼底还没完全散去的红血丝，忽然笑了，眼底的冷意散了大半。
“山越，往后你每日寅时进宫，随我一起去面圣。”
萧文嫣的声音放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本公主执掌这斩妖司许久，一直未有多大建树，还赔上了一个驸马。舟明是国师的人，韩里是太子的人，你可是本公主一手提拔起来的……”
孟婵玥抬眼撞进萧文嫣的双眸，对方看着她俊秀的眉眼，眼底那点毫不掩饰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山越，本公主很看好你。”萧文嫣的指尖轻轻拂过圣旨边缘的明黄绫纹，声音里带着期待：“你可不要让本公主失望。”
孟婵玥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昨夜梦里庄拓那双幽冷的眼眸又闪了一下。她躬身拱手，朗声道：“臣定不负长公主殿下所托。”
圣旨下达的第二天，山越的副指挥使印还没捂热，斩妖司的议事厅前就贴出了一张崭新的规制告示。
墨迹浓黑，力透纸背，把整个京都斩妖司沿用了近百年的旧层级体系，直接掀了个底朝天。
告示前瞬间围满了鹰衣卫，人头攒动间，有人念出上面的新条令，声音都忍不住发颤：
“即日起，原三千鹰衣卫编制拆分重编，所有超凡境初期鹰衣卫，保留原鹰衣卫身份不变，划分两百支独立小队，每队定额十五人，设队正一人，直接受副指挥使调度。”
“原超凡境中期近两百名鹰衣卫，全部拔擢为豹衣卫，脱离原营头编制，直接进入司署队正序列，享月俸翻倍、妖丹兑换优先级提至一等的待遇。”
“新定晋升铁规：凡修为突破超凡境后期者，直接晋为豹衣卫统领。突破入圣境者，授统将衔，可掌二十队。突破圣王境者，直接封统帅，与副指挥使平级。”
人群先是一静，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然。
谁都知道京都斩妖司的旧规矩压得人喘不过气。鹰衣卫是底层，熬到头都未必能摸到豹衣卫的门槛，虎衣卫的名额目前只有舟明，韩里两个，占着斩妖司的顶尖资源，底下两百多个卡在同境界的鹰衣卫，只能拿着三等月俸，出最危险的甲级任务，配额分配权都攥在统帅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