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状况太过突然,徐芳霖一时间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而世子有令,她不能不从,随即和沈莹珠一起去往听松苑。
瞧沈莹珠那泰然自若的模样,徐芳霖低声问了句,
“你知道世子所为何事?”
“不知道,但奴婢问心无愧。”
莹珠答得坦然,徐芳霖却觉得她是在奚落。然而连川同行,徐芳霖不能回怼,只得忐忑前行。
两人一进听松苑,就见淮山正跪在屋内,梁云谦端于上座,轻拨着茶盏。
莹珠的猜测得到验证,默立在一旁看好戏。
瞄见淮山的那一刻,徐芳霖心弦紧绷,佯装若无其事的近前行礼。
“世子叫我过来,可是有要事商议?”
放下茶盏,梁云谦的眸光审视着她,“你的奴才,去见高恒之,所为何事?”
他的语态很松弛,仿佛在说着极小的一件事,但徐芳霖已经开始冒冷汗了,只因世子提到了高恒之!
“他……是我表哥,我让淮山去找他办点儿事。”
一句表哥,便想糊弄过去?真当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仅是你表哥,还是要求娶你之人!”
徐芳霖心头一窒,赶忙解释,“那是他一厢情愿,我和世子有婚约,从未打算嫁给他!”
莹珠只觉她这解释很可笑,即便徐芳霖不认,梁云谦也不可能轻信她的话。
“你既知他对你有意,就该避嫌,为何还让人给他送东西?莫非你二人……藕断丝连?”
“我已嫁给世子,是有家室的人,怎么可能与外男有私情?”
徐芳霖仓惶否认,梁云谦长指微抬,连川立即将证物呈上。
徐芳霖转头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只因那就是她让淮山拿去送礼的玉观音。
梁云谦冷声质问,“淮山,世子妃交代你将这玉观音送给谁?”
此时的淮山跪在地上低着头,他没胆子去看世子妃,但他已被逮个正着,不敢睁眼说瞎话,只得老实交代。
“回世子的话,世子妃吩咐奴才将玉观音送给高大人。”
梁云谦睨了徐芳霖一眼,声音陡然冷了几分。
“私相授受,还说不是有私情?”
“不,不是的,”紧张的徐芳霖说起话来都结巴,“世子您误会了,我跟他绝无私情,自成婚后,我并未单独见过他。”
莹珠赶忙提醒,“世子妃,那您就赶紧跟世子说清楚,你给高大人送礼的目的是什么,说清楚,世子就不会误会您了。”
徐芳霖的额前落下一滴汗珠,她恨瞪了沈莹珠一眼,却又不敢发火,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话来。
莹珠自然晓得她为何为难,因为高恒之就在国子监,她送礼就是要让高恒之动手脚,让松岩过不了测试。
真实的目的,徐芳霖不敢说,可若不给个合理的解释,梁云谦就会认定她和高恒之有不可告人之事!
此时的徐芳霖左右为难,莹珠冷眼旁观,但看她能编出什么合理的谎话来。
眸光闪烁了好一会儿,徐芳霖这才开口。
“莹珠的弟弟在国子监读书,我拜托高大人对他多多关照,这才送礼。”
“沈莹珠的弟弟与你何干,需要你来操心?”
“莹珠是我的陪房丫鬟,她的家人,我一直都很关照。难得松岩爱读书,若他学有所成,我也替她们沈家高兴,我这个做主子的面上也有光不是?”
“沈莹珠,你可有要求世子妃帮你弟弟打点?”
梁云谦不与徐芳霖废话,直接询问莹珠,莹珠才不背黑锅!
“王爷开恩,送奴婢的弟弟进国子监读书,已是天大的恩赐!奴婢相信弟弟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通过测试,绝不敢再请人打点,以免给睿王府惹麻烦。”
徐芳霖暗斥沈莹珠不懂事,居然当众拆穿她?
梁云谦转眸斜向她,“沈莹珠并无此意,那便是你自作主张?”
“我是想跟她个惊喜,等事成之后再告诉她。”
徐芳霖自认这辩解合情合理,梁云谦却没有罢休。
“爷给了你交代的机会,你却不说实话。来人!带人证!”
怎的还有人证?除了淮山还有谁?
徐芳霖忐忑回首,就见侍卫将一名小厮带了进来。
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徐芳霖凤目圆睁,只因他是高恒之身边的小厮书海!
世子居然连他也抓来了?
书海被押跪在地,向世子叩首。
梁云谦身子前倾,手肘搭在膝盖间,肃声质问。
“淮山给你家主子送礼,所为何事?”
莹珠庆幸的是,梁云谦并没有因为徐芳霖的狡辩而不了了之,反倒追查到底,令徐芳霖的黑心无所遁形。
书海怯怯的看了徐芳霖一眼,似是有所顾忌。
梁云谦沉声警示,“老实交代,否则高恒之便要落得个受贿的罪名!”
这罪名太严重,他家主子哪里担得起?
被威胁的书海权衡利弊,咬牙开口,“世子妃送礼,是想请我家大人针对国子监的书生沈松岩,不让他通过这次测试。
奴才只看了那玉观音一眼,并未答应收下,此事与我家大人无关,还请世子不要参我家大人啊!”
“我没有!我说的是关照,不是针对,书海肯定是听错了!世子,我与松岩无冤无仇,何必算计他呢?”
莹珠怒视徐芳霖,悲愤恨斥,
“松岩勤勤恳恳读书,竟被人暗中算计!他何其无辜!世子妃若是看奴婢不顺眼,大可惩罚奴婢,为何要针对松岩?
就因为世子在夜里多叫了几回水?您跟王妃说的时候,王妃已经答应你,会劝世子,您却认定是奴婢勾引世子,要报复奴婢和家人!”
说着莹珠潸然泪下,哭得伤心不已。
她拿巾帕擦着泪,透过帕子看了梁云谦一眼,果见他面色沉冷,
“听松苑的动静,你听得很清楚,还跟王妃告状?”
叫水的矛盾是今天才发生,徐芳霖安排淮山去找高恒之,在此事之前。
她痛恨沈莹珠没有帮她弟弟求情,这才转头对付沈岩松。
哪料沈莹珠竟将两件事混为一谈,此刻的徐芳霖百口莫辩,似乎怎么回答都不对。
她既不能提及前两天的事,也不能否则今日在德善堂的事。
左右为难的徐芳霖推诿道:“是陈嬷嬷说的,我只是怕莹珠被王妃责怪,好言劝了一句,我没有告世子的状!”
事已至此,原委再清楚不过,梁云谦没再追问,只警告书海。
“回去告诉高恒之,手脚干净点儿!沈松岩若是过不了测试,爷唯他是问!”
书海懦声称是,仓惶起身告退。
外人离开后,梁云谦的视线才转至徐芳霖身上。
“皇上最忌讳宗亲与官员勾结,你身为睿王府的世子妃,却为了一己私怨,贿赂官员,分明是在坑害睿王府!
传我之令,世子妃德行有亏,罚俸一年,份例减半,抄写家规二十遍,任何人不许代劳!这个月的生辰宴取消!”
这一年来,王府内外多少人情往来,徐芳霖送出去那么多礼,就等着生辰宴上收回来。
世子却不许她办宴,那她岂不是白搭出去那么多银子?
罚俸减月例,她这世子妃的颜面何存?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沈莹珠!
“世子,沈莹珠她是故意的,她在引导我,给我挖坑,她在离间我们夫妻感情!她看似无辜,实则蛇蝎心肠,你可不能上她的当!”
此时的莹珠不需要任何解释,因为她知道,徐芳霖的说辞不重要,重要的是梁云谦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