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李阳带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进了院子。老师傅姓李，是街道上周主任推荐的，专做老房子翻修，在这一片干了小二十年，手艺没得挑。
两人站在李阳那两间厢房门口，李阳拿手指着屋里比划开了。两间厢房，隔成四间——一间客厅，一间灶房，两间卧房。电线全拆了重新布，水管引到灶房里头去。屋顶的瓦和梁该换的换、该加固的加固，墙壁全粉一遍，每间卧房都砌火炕，地面铺一层水泥，窗户和门全换新的。灶台和火炕得派个手艺好的师傅单独打。他让李师傅现在就仔细瞧瞧，把要用的材料统计出来，他好让人去弄。
李师傅拿出卷尺在屋里量了一圈，又踩着梯子上了房顶看了瓦和梁，下来后笑着说让李科长放心，这事准给他办得妥妥帖帖的。
正说着，院里的三个大爷全来了。三人围着李师傅问东问西，比李阳这个主家还上心。李阳把李师傅介绍给他们认识，几个人一块儿绕着房子转了一圈。
阎埠贵忽然指着门口那块空地说，要不修几个花坛，种点花花草草，添几分雅兴。李阳想了想说自己没工夫打理。阎埠贵连忙说不用他操心，三大爷闲着也是闲着，顺手就帮他伺弄了。李阳琢磨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说花坛就算了，以后想要养花，买几个花盆搁着更利索，不占地方还方便挪动。
易中海在旁边点了点头，说修花坛太打眼了些，还是低调点好。阎埠贵也不坚持，笑着说那开春后给他寻摸几盆像样的花送来。李阳拱了拱手道了声谢。
许大茂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院溜达过来了，站在人群后头听了片刻，忽然大声冲李阳嚷嚷，说他是不是忘了——之前说好的两家一块儿修，怎么今儿光看自己的房子。李阳白了他一眼说到：急什么，工人又不会跑。材料什么的让许大茂自己去想办法，包工包料也行，自己去找李师傅谈，亏了赚了他都不掺和，省得里外不是人。
许大茂撇了撇嘴，从兜里摸出烟来给李阳和三位大爷各散了一根，又堆起笑脸凑到李阳跟前，问他李副厂长送的那些材料能不能匀点出来。李阳说肯定没有多余的，不过许大茂可以自己去找李副厂长要。许大茂讪笑着说就不能顺带帮他张罗一下，哪怕看在娥子的面子上。李阳嘿嘿一笑，说这忙真不好帮——李副厂长到现在还没提要不要钱呢，不信问易大爷，他没骗人。许大茂转头看向易中海，易中海端着缸子点了点头。许大茂切了一声，失望地转身走了，嘴里嘟囔着好不容易想占一回便宜，还没占着。
李阳把两张材料清单折好了揣进兜里，一张回头交给李副厂长，一张交给周主任。两边都开了口，落下谁都是平白得罪人。明儿一早就能把材料全拉回来，都是事先说好了的。
事情谈妥，众人散了。李阳和易中海、刘海中一道迈步往中院走。刚到中院，就见何雨水带着阎解娣，还有院里几个半大姑娘，正在他新搬的那间屋里忙得热火朝天。窗户大开，几个丫头拿抹布里里外外地擦着，把窗台和门框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屋檐底下，刘光齐领着刘光天、刘光福，阎解放带着阎解成、阎解旷，正扫着屋外的犄角旮旯。几把扫帚齐头并进，扬起的灰尘在晨光里翻滚。刘海中看到自家三个儿子全在这儿卖苦力，脸一下子黑了，哼了一声却没敢说什么。
最让李阳觉得好笑的是棒梗——这小子不知道从哪儿弄了块破抹布，正趴在窗户根底下卖力地擦拭着窗框，神情专注得像是车间里评级考核的老师傅，恨不能拿舌头上去舔，生怕哪儿没擦干净。
“不错，咱们院里这帮小子，还是挺勤快的。”李阳满意地点了点头。易中海和刘海中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头苦笑。这群活蹦乱跳的皮猴子，在家全是扫把倒地上都懒得扶的主儿，从没见他们这么勤快过，整个院子里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出力的，也只有李阳。
李阳笑呵呵地走上前去，在棒梗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夸他果然从小就聪明，打扫卫生一尘不染，标准很高。棒梗那张灰扑扑的小脸上立时绽开一个压不住的笑，干得更卖力了。旁边几个小子一听棒梗得了表扬，心里都不服气，纷纷加大力气闷头猛干。
何雨柱从聋老太太那边溜达过来，看见眼前这阵仗，乐得嘿嘿直笑。他往门框上一靠，慢悠悠地说了句——打扫得再干净，还不是替他打扫的。刘光齐登时不乐意了，直起腰来冲他说傻柱你脸大。何雨柱也不恼，抱着胳膊站在那儿，满脸的理所当然。他算盘打得精着呢——等李阳的房子修好了搬回去，自己再搬回来，这群小子辛苦打扫的屋子，可不就是替他收拾的。
何雨水正好带着那群小丫头从屋里出来，额头上沁着细汗，碎发粘在鬓角上，脸上红扑扑的。她走到李阳跟前，说屋里的卫生全搞好了，东西也归置到位了，连床铺都铺好了。李阳点了点头，笑着让她快歇着去。
何雨柱皱着眉头冲何雨水喊，让她顺道去聋老太太隔壁那屋也帮忙收拾收拾。何雨水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地说了句他自己没长手吗。何雨柱气得直瞪眼，说到：真是白养活你了，跟李阳过去吧。
何雨水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冲他憋了憋嘴，说了句跟他过就跟他过，反正李阳哥又不是养不起她。李阳在旁边笑呵呵地接了一句，说他确实养得起，大不了以后让院里的邻居多接济点儿。
何雨柱顿时把矛头转向李阳，说这叫什么话，他现在工资都九十九块了，还让人接济，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李阳长长地叹了口气，掰着指头给他数——工资是涨了，花销也跟着涨，刚涨了工资就要修房子，回头还得置办家具，外头还欠着一屁股债，每个月不得慢慢还？再说工资再高，粮食定量又不会跟着涨。何雨柱哼了几声，一个字也不信。这狗东西那么能搞物资，能没门路弄粮食？说白了就是要祸害易中海和他家。
易中海在旁边端着搪瓷缸子，低头抿了一口茶，只当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