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婆婆远远瞧见夏不冬牵着夏槐花和张娟的身影,眼眶一下就红了。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夏婆子快步迎上去,一把攥住夏槐花的手,声音发颤,“闺女,苦了你了。
走,跟娘回家,娘给你煮碗热汤面。”
她说着,又转头看向张娟,眼里满是心疼,“娟儿也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张娟怯生生地喊了声“外婆”,夏婆子连连应着,眼泪差点掉下来。
夏不冬拍了拍奶奶的肩,低声道:“奶奶,先回家再说。”
夏婆子点点头,一手牵着闺女,一手拉着外孙女,往自家院子里走去。
路上遇见的村里人都神色各异。
有说夏槐花丢人的,也有说夏槐花做得对的。
这人啊,总不能事事都顾及别人的看法吧?
灶膛里的火很快烧起来,柳香苗手脚麻利地和面、擀面,切得细细的,又打了两个荷包蛋,撒上一把葱花。
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桌,夏槐花看着碗里卧着的两个荷包蛋,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掉进汤里。
她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着,仿佛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和心酸都吞进肚子里。
夏婆子坐在一旁,看着闺女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拍着夏槐花瘦弱的背。
“吃完了就去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夜里,夏婆婆听见闺女压抑的抽泣声,心里也不是滋味。
闺女哪怕是顺利和离了,估计这心里也很不好受。
当然,她的不好受是因为怕给家里添麻烦,而不是会留恋一个把她不当人的男人。
她啊,估计是为她看不到头的将来担忧呢。
夏不冬安顿好小姑,又去了一趟城里。
让她很是欣喜的是,令狐山长以及几位夫子很欣赏大哥和楚远修的才学,已经答应让他们入书院读书了。
两人虽暂时还没功名,但都一致决定先去考个童生试,免得别人说闲话。
因为书院的学子最低也是童生出身。
“我已经是童生了。
我会等着不忠,一起去考秀才。”
楚远修的一句话,让夏不冬都怔住了。
楚大哥,居然已经是童生了?
其实,大哥的学识也很不错。
毕竟,他们兄妹三人打小就受父亲教导,识文断字是日常必不可少要做的事情。
但爷爷不准许大哥进学堂,也不允许他去考取什么功名。
父亲为了避免别人说他们不孝,就事事忍让着那老东西。
毕竟,不孝不义之人,村里是不给举荐信的,会影响孩子将来的科考之路。
可忍让了多年,又得了个什么下场?
想到自己的爹爹,夏不冬就忍不住鼻子发酸。
“楚大哥,你好厉害。
其实,你不用等我大哥的。
要是对秋闱有信心,你可以早点去考秀才的。
至于店铺,交给了二表哥和三表哥就好。
二表哥稳重,三表哥机灵,两人搭伙,倒也让人放心。
至于账目,亲自来管,肯定不出纰漏。
你们安心读书就好。”
楚大哥是童生,她很替他感到高兴。
夏不冬店里的东西新奇又好用,加上她定价公道,童叟无欺,即便没有刻意吆喝,开张这天的生意也很好。
两个表哥晚间就住在了店里。
柳家人看着这琳琅满目的货品,以及两个孩子长衫加身,面对顾客从紧张局促到应对自如,心里头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没想到有一天,他们的孩子,也能穿上长衫,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做个体面人了。
等夏不冬回到下河村,天色已经擦黑了。
“不冬妹妹,你这是干啥去了?
怎么这么迟才回家?
不是我说你,女子就该待在家里相夫教子,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你手里可没几两银子,你可得省着点花啊。
毕竟以后,刘大哥可不会再接济你了。”
夏不冬脚步一顿,偏头看向和自己说话的夏招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招弟姐,你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
我花自己的银子,碍着谁了?
倒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天天盯着别人家的银子,不觉得害臊吗?”
夏招弟一噎,但脸上,依旧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你以为开个铺子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家里养着一个被休弃回家的姑姑,连带着你的名声也跟着坏了。
我劝你还是多替自己想想,别到时候嫁不出去,哭都没地方哭。”
“嫁不嫁得出去,就不劳招弟姐操心了。
倒是你先操心一下自己的名声吧。
还没出阁就和刘砚舟勾勾搭搭,小心走夜路摔倒,将你的大饼脸摔成八瓣儿。”
夏招弟眼底的得意瞬间被愤怒取代,脸色涨得通红:“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但随即,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讥笑道:“我懒得跟你一般见识。
反正你也就嘴硬这几天了,等刘大哥娶了我,我看你还怎么得意。
都说你在城里开了铺子,卖的是啥啊?
该不会是野菜和那些没人要的竹编吧?”
夏招弟的语气里满是讽刺。
夏不冬语气无波无澜。
“不管我卖什么,总比你卖身强。”
夏不冬轻笑一声,目光淡淡扫过夏招弟涨红的脸,“刘砚舟那个狗东西,也就你当个宝。
你若是喜欢,尽管拿去,我正好省得脏了手。”
说完,她不再理会夏招弟铁青的脸色,转身往自家院子走去。
路过的几个村民听见这话,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夏招弟气得跺了跺脚,紧走两步拉住了夏不冬。
见四下无人,她压低声音道:“夏不冬,你就是在嫉妒我吧?
刘大哥宁可选我也不选你,你一定很生气吧?”
“是很生气。”
夏不冬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气的是自己当初瞎了眼,居然还觉得他算个人物。现在想想,真是恶心得很。
明明就是一坨屎,却还要把自己伪装成金疙瘩,想想就让人觉得恶心。
你要是喜欢,尽管捧回去当宝贝,我只会庆幸自己甩脱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