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姐脸色变了。
“宋尔尔，你现在不是单独一个人。你还在公司合约期内，你所有公开回应都会影响公司。”
宋尔尔看着她：“那公司当年拿我挡黑料、接烂通告、剪掉解释视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影响我？”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钱姐的表情终于冷下来。
“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宋尔尔说：“挺巧，我今晚正好就是在翻旧账。”
钱姐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忍她。
“尔尔，我知道你对公司有情绪，但这件事不是闹脾气。顾南舟那边愿意多给一笔补偿，作为和解诚意，公司帮你谈了一个不错的数字。”
宋尔尔听到这里，终于抬起头。
“补偿？”
钱姐以为她动摇了，语气放缓：“对。”
“除了欠款本身，还有额外补偿，你只要配合发声明，这笔钱会走公司账，再按合约给你结算。”
宋尔尔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原来绕了这么一大圈，公司不是怕她被负面缠上，也不是怕她受委屈。
公司是看见钱了。
顾南舟团队想用钱买体面，公司想从这笔体面里抽一刀。
她这个债主，反倒成了最容易被安排的那一个。
宋尔尔笑了笑。
“钱姐。”
“嗯？”
“这笔欠款，是顾南舟欠我的，还是欠公司的？”
钱姐皱眉：“当然是欠你的，但你现在是公司艺人，相关公关处理需要统一。”
“那就简单了。”宋尔尔说，“欠我的钱，转我账户，公司想赚钱，可以自己去让他欠一次。”
钱姐脸色彻底沉了。
助理低着头，连呼吸都轻了。
宋尔尔语气很平静：“声明我不发，和解我不签，补偿我不要，欠多少，还多少。”
“转账凭证、原始账目、备注写清楚，钱到账我可以说到账了，再多一个字都没有。”
钱姐盯着她。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得罪多少人？”
宋尔尔想了想：“欠钱不还的人，想分债款的人，还有觉得债主碍事的人？”
钱姐气得脸色发青。
“宋尔尔，你别忘了，你现在的商务、后续资源、宣传口径，都还在公司手里。”
宋尔尔看她，眼神没什么温度。
“我当然没忘。”
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公司这些年拿我挡过多少刀，我记得比你们财务表还清楚。”
“所以别用资源吓我。”
“你们给过我的东西，不够我害怕失去。”
钱姐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门外，陆执原本只是路过。
他不是故意听墙角，只是工作人员说钱姐来了，表情又不太对，他便慢了一步。
宋尔尔房门没有完全关紧，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他听到宋尔尔说，公司给过她的东西，不够她害怕失去。
陆执站在走廊暗处，眸色沉了下去。
他知道宋尔尔从前受过委屈，也知道她这些年在娱乐圈并不好过。
可有些事，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见又是另一回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这些压榨、威胁、冷待，早已经不是第一次。
房间里，钱姐终于恢复了一点表情。
“好。”她冷声说，“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会把你的态度反馈给公司。只是后续出了问题，你自己承担。”
宋尔尔点头：“这句话我也熟。”
钱姐皱眉。
宋尔尔说：“你们每次让我自己承担的时候，都默认好处你们拿，锅我背。”
她站直身体，把桌上的手机拿起来。
“这次不一样。”
钱姐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宋尔尔低头解锁手机，点开录音界面晃了一下。
“没什么，给自己留个好习惯。”
钱姐脸色微变。
宋尔尔笑得很淡。
“放心，刚才没录。”
钱姐刚松一口气，就听见宋尔尔慢悠悠补了一句：
“但现在开始录。”
钱姐：“……”
宋尔尔按下录音键。
“钱姐，麻烦您帮我转告公司和顾南舟团队。”
“第一，欠款只接受顾南舟本人或其团队向我个人账户转账，备注写明过往欠款结清。”
“第二，金额按双方确认的原欠款为准，多出来的钱我会原路退回，不接受补偿包装。”
“第三，我不配合任何和解声明，不签任何不追究协议，不发表任何替顾南舟挽回形象的话。”
“第四，钱到账后，我只确认到账，不确认原谅。”
她说完，停了一下，看向钱姐。
“听清楚了吗？”
钱姐脸色难看：“宋尔尔，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宋尔尔看着她。
“我只是把账算清。”
“觉得绝的人，大概平时占便宜占习惯了。”
钱姐被她这句话堵得脸色发白，她拿起包，转身往外走。
助理连忙跟上。
门一打开，钱姐正好看见站在走廊不远处的陆执。
她脚步顿了一下。
陆执神色很淡，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可钱姐莫名觉得，他什么都听见了。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陆老师。”
陆执微微颔首，没多说。
钱姐走后，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宋尔尔站在门口，看见陆执，也不意外。
她挑眉：“陆老师，散步散到债务纠纷现场了？”
陆执看着她：“路过。”
宋尔尔点头：“这条路风景不错吧？”
陆执说：“一般。”
宋尔尔：“那你还不走？”
陆执垂眼看她的左手：“创可贴又湿了。”
宋尔尔低头一看。
刚才洗手时确实沾了一点水，边缘已经有点翘。
她顿了两秒，把手往身后藏了一下。
“问题不大。”
陆执没有拆穿她，只把口袋里备用的创可贴拿出来。
宋尔尔看着那片创可贴，沉默了。
“陆执。”
“嗯。”
“你随身带这个是不是有点夸张？”
陆执说：“刚才医疗包里拿的。”
宋尔尔眯了眯眼：“你拿了几片？”
陆执顿了顿：“不多。”
“不多是多少？”
“三片。”
宋尔尔：“……”
她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陆老师，你这个行为放在古代，叫囤积战略物资。”
陆执眼里有了点笑。
“那你用不用？”
宋尔尔看了他两秒，伸出手。
“用。”
她补充：“反正你都囤了。”
陆执低头替她撕开旧的创可贴，动作很轻。
走廊灯光落在两人中间，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海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