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暂时结束。
镜头一关，现场工作人员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宋尔尔站起身，准备回房间。
走过陆执身边时，陆执低声问：“还好吗？”
宋尔尔脚步没停。
“挺好。”
陆执看着她。
宋尔尔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汤挺鲜。”
陆执轻轻笑了一下。
“我问的不是汤。”
宋尔尔这才停住。
她转头看他，脸上还是那副不太在乎的表情，可眼底的情绪比刚才淡了一点。
“陆执。”
“嗯。”
“你知道最烦的是什么吗？”
陆执没有打断她。
宋尔尔看向不远处漆黑的海面，声音很轻。
“不是别人欠你钱。”
“是他欠你钱的时候，还要摆出一副你欠他故事结局的样子。”
陆执沉默片刻。
“那就只收钱。”
宋尔尔看他。
陆执说：“故事不给他。”
很简单的一句话。
宋尔尔却忽然没接上。
她看着陆执，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陆老师，你这人有时候还挺会抓重点。”
陆执看着她：“重点是你。”
宋尔尔：“……”
她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
“今晚禁止重复使用同一个技能。”
陆执站在原地，眼里终于有了明显笑意。
另一边，顾南舟回到房间后，门刚关上，经纪人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接起来，还没说话，那边已经冷声开口。
“不能再拖了。”
顾南舟闭了闭眼。
经纪人一字一句道：
“钱必须还。”
“今晚。”
顾南舟没有立刻说话。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却没把他的脸色照得好看一点。
经纪人那边继续说：“你别再想着拖，现在不是以前，以前没人信宋尔尔，现在所有人都在等你回应。”
顾南舟抬手按了按眉心。
“我知道。”
“你不知道。”
经纪人语气很沉，“你要是真知道，就不会在镜头前说什么合适的时候处理。今晚她那句话一出来，弹幕已经开始替她对账了。”
顾南舟沉默。
这不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新热搜。
这件事一直都在。
只是以前它被盖在宋尔尔的黑料下面，被粉丝控评压下去，被他团队一句“私人往来不便回应”糊弄过去。
现在宋尔尔翻身了。
观众开始愿意听她说话。
那些旧账自然也就从缝里冒了出来。
顾南舟低声说：“节目组会放大吗？”
经纪人冷笑：“你现在还想着节目组？他们今晚的问题已经够给你留面子了。要是真想放大，主持人刚才就会直接问你，钱还没还。”
顾南舟喉结动了动。
经纪人继续说：“今晚必须处理，不是为了宋尔尔，是为了你自己。钱不还，你明天连镜头都不好上。”
顾南舟闭上眼。
过了很久，他才问：“她会配合吗？”
经纪人那边停了一下。
“我已经联系她公司了。”
顾南舟皱眉：“她公司？”
“对。”经纪人语气很现实，“宋尔尔不好沟通，不代表她公司不好沟通。她现在还没解约，很多公开口径不是她想怎样就怎样。”
顾南舟没有说话。
经纪人继续说：“我们的方案是，钱今晚转清，她配合发一条简短说明，表示过去私人经济往来已经妥善处理，希望网友不要过度解读。这样对双方都好。”
顾南舟听着这句话，心里那点焦躁终于稍微缓了一点。
如果宋尔尔愿意这么说，至少他还能把损失压下去。
欠钱这件事承认了难看，但只要她不继续咬着，舆论总会过去。
圈子里每天都有新的热闹。
网友不会永远盯着一笔旧账。
顾南舟低声问：“她会同意？”
经纪人说：“她未必会，但她公司会想让她同意。”
同一时间，宋尔尔的房门被敲响。
她刚洗完手，翘边湿了的创可贴还没来得及换。
宋尔尔看了一眼门口。
“谁？”
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宋老师，钱姐过来了，说有事情和您沟通。”
宋尔尔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钱姐。
这个名字一出来，她大概就知道今晚这事不会简单。
她走过去开门。
钱姐站在门外，穿着一身浅色套装，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公司助理，手里拿着平板和文件夹。
钱姐进门第一句话不是关心她手疼不疼，也不是问她刚才直播有没有被影响。
她说：“尔尔，你今晚说话太冒进了。”
宋尔尔靠在桌边，抬眼看她。
“哪一句？”
钱姐皱眉：“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一句，顾南舟那笔旧账，网友提归网友提，你不该在镜头前接。”
宋尔尔慢慢点头。
“懂了。”
钱姐以为她听进去了，语气缓了一点。
“你现在口碑刚好一点，别又让自己陷进私人纠纷，观众现在觉得你清醒，是因为你会表达。但如果一直围着旧账不放，他们很快就会说你咄咄逼人。”
宋尔尔问：“所以欠钱的是他，咄咄逼人的是我？”
钱姐噎了一下。
公司助理在旁边小声说：“尔尔姐，钱姐不是这个意思。”
宋尔尔看向她：“那是什么意思？”
助理不敢说话了。
钱姐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你别每句话都带刺，公司现在是在帮你处理问题。”
宋尔尔笑了一下：“公司终于想起处理问题了？”
钱姐没听出她话里的讽刺，或者听出来了也不想接。
她把平板递过来，上面已经拟好了一段声明。
“顾南舟那边愿意今晚把钱转清，公司这边建议你配合发一个说明，语气温和一点，不要继续扩大矛盾。”
宋尔尔垂眼看了一下。
声明写得很漂亮。
关于近期网络讨论，本人说明如下：
与顾南舟先生过去私人经济往来已妥善处理，感谢大家关心，也希望大家停止无端猜测，不要打扰彼此生活。过去已过，未来各自安好。
宋尔尔看了两秒，笑了。
“这谁写的？”
钱姐说：“公关部。”
宋尔尔点头：“难怪。”
钱姐：“什么意思？”
“味儿挺熟。”宋尔尔把平板还回去，“像是把债主的嘴缝上，再给欠钱的人铺红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