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墩台上死寂的可怕。
陈寒与郭胜彪的目光在空中激烈交锋,无形的火药味肆意弥漫,仿佛下一刻便要轰然炸开。
一旁的马铁手足无措,心中时而犹豫,时而纠结。
原本他想着上前打个圆场、缓和一下二人的僵持局面。
可转念一想,陈寒和郭胜彪这二位爷他谁都招惹不起。
万一自己劝解失当、言语出错,到时候不但劝不开矛盾,反倒会引火烧身、殃及池鱼,实在是得不偿失。
于是思来想去,马铁终究还是没有多言,只是站在原地,垂首缄默。
就在二人剑拔弩张,谁都不愿意退让的时候,郭胜彪的石屋里突然传出“咣”的一声脆响!
声响清亮刺耳,明显是陶瓷器皿摔碎的动静,在安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突兀。
顿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转向郭胜彪的石屋。
原本面色铁青、满心愤懑的郭胜彪一听见这个声响,脸色骤然就变了。
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心神瞬间大乱。
“什么声音?”
陈寒眉头紧蹙,看着屋内沉声发问。
话音未落,陈寒便迈出步子,准备进屋看个究竟。
“站住!”
郭胜彪心头一紧,立刻侧挪一步,用宽厚的身躯死死挡住屋门,说什么也不让陈寒踏进去半步。
陈寒皱眉问:“郭伍长,你不是一个人住吗?屋里还有谁?”
“没!没谁!”
郭胜彪想也没想便大声否认,同时脑中飞速盘算。
“没谁?那为什么刚才.......”
陈寒话没说完,郭胜彪便大声打断:“猫!是猫!”
“对,没错,肯定是有猫偷偷进屋了。”
“猫?”陈寒眼睛微眯,显然不太相信:“郭伍长,咱们墩台还有猫?为什么我到现在从未见过一只猫?”
郭胜彪慌忙解释:“那个......是山里的野猫!”
“白天我们这人多,野猫害怕,不敢靠近营房......但夜里就不一样了,夜深人静的时候野猫胆子变大,会跑出来觅食游荡。”
“方才应该是哪只野猫趁我不在,偷偷从窗户溜了进去,然后跳上桌子偷东西,不小心碰翻了桌上的水碗,这才发出动静。”
郭胜彪的语气明显有些仓促勉强,说话时还眼神飘忽,不敢正视陈寒的目光。
陈寒也不接话,就这么看着郭胜彪,嘴角还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仿佛在说:编,你接着编!
郭胜彪被陈寒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好道:“不信你问马伍长,咱们墩台是不是经常闹野猫......马伍长?”
马铁心里忍不住骂娘,但面上还是点头证明道:“陈伍长,咱们墩台周围的确有一些野猫。”
听到马铁这么说,陈寒终于把目光从郭胜彪身上挪开。
随后,陈寒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的屋门,微笑颔首:“原来是野猫作祟,看来是我多想了。”
郭胜彪一看陈寒笑,连忙也跟着笑了。
谁知下一息,陈寒瞬间敛去脸上笑意,神色陡然变为肃穆凛冽,目光沉沉的注视着郭胜彪。
郭胜彪笑容一僵,面色尴尬。
“郭伍长,今夜之事,我可以暂不追究。”
“但我把话放在这里,往后但凡夜里狼烟再起、警鼓擂响,无论当值的人是谁,所有人都必须第一时间现身就位、赶赴防务!”
“若是再让我发现你懈怠军务、闻警不动,休怪我不留情面,将你渎职怠军的罪状上报堡上长官,秉公处置!”
陈寒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郭胜彪双唇紧抿,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整个人的气势也比先前弱了不知多少倍。
陈寒没再多说,冷冷扫了郭胜彪一眼,转身离去。
马铁一看陈寒走了,顿时心头高悬的大石就落了地。
他连忙抬手示意一众墩军散去,低声吩咐众人各自回房休整,该值夜的人继续坚守岗位,不得疏忽。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悄然退去。
郭胜彪立在原地,面色铁青阴沉,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死死盯着陈寒离去的方向,眼底怒火不断翻涌。
片刻后,郭胜彪沉着脸,一言不发的转身推开门,快步回了屋内,重重关上房门。
“哐当!”
房门紧闭,隔绝了屋外的夜风与人声,房里瞬间坠入一片沉郁的漆黑之中。
唯有一缕淡薄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斜斜落进屋内,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微光下,桌旁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片,正是方才那声脆响的源头。
房间深处,昏暗光影里的床铺上,隐约有个蜷缩着的纤细人影。
那是个妇人,双臂紧紧抱着双膝,将自己缩成一团。
黑暗中的她肩头微微耸颤,整个人噤若寒蝉,孤立无助,浑身上下都透着闯了大祸、等着受罚的恐惧姿态。
看见郭胜彪回来,妇人再也绷不住紧张的心神,慌忙手脚并用爬下床来,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马伍长.......奴、奴家该死,奴家不是故意的.......”
“奴家就是想......想喝口水......结果手一滑......”
妇人带着哭腔,声音抖得厉害。
她话音刚落,郭胜彪眼底的怒火便瞬间炸开。
“闭嘴!”
这一吼压得极低,却裹胁着刺骨的狠厉,吓得妇人瞬间敛住哭声,连呼吸都不敢了。
妇人的脸色惨白如纸,泪水簌簌滚落,不敢再有半分言语。
紧接着,妇人便俯身在地,朝着郭胜彪不停磕头,一下接一下。
很快,妇人的额头便磕出了一些血渍。
这妇人名叫秦氏。
半年前她一个人来鹰嘴山墩台探望在此屯田的丈夫崔六。
当日她到墩台的时候,崔六刚好在山里干活。
正好那时郭胜彪在墩台值守,见秦氏生的眉眼清秀、身段温婉,一时色迷心窍便霸占了她的身子。
等崔六傍晚回来,得知妻子受辱,瞬间怒发冲冠,当即攥着锄头去找郭胜彪对峙理论,想要讨回公道。
可崔六只是一介底层民夫,无权无势、身手又很寻常,哪里是常年驻守边关,身材高大魁梧的郭胜彪的对手。
争执之间,郭胜彪凶性大发,下手狠戾,当场就将崔六活活打死。
一条人命,就这般悄无声息的断送在了偏远的鹰嘴山墩台。
崔六死后,秦氏的天彻底塌了。
她一个孤苦妇人,丈夫惨死异乡,自身又被郭胜彪玷污名节。
要是孤身返乡,只会落得一个无依无靠、难以度日的结局。
更何况这种丑事一旦宣扬出去,乡邻们的流言蜚语能活活将她戳死,往后余生只会受尽非议,一辈子抬不起头。
万般绝望之下,秦氏别无选择,只能留在墩台干杂活。
从那以后,秦氏便成了郭胜彪肆意玩弄的私人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