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牛脸上的苦味更重了,“不是,是官兵剿匪的时候烧的。”
又是这些官兵!
林珝把拳头攥得发紧,指关节咔咔作响。
青牛寨虽然是匪窝,可在老爹的带领下,从不欺负百姓。
山上聚着的都是一群被战乱逼得活不下去的灾民,就算是下山“劫富”,抢的也都是那些为富不仁的大户。
可衙门里的大老爷们,却一直视他们为眼中钉,居然趁山寨遭难的时候落井下石。
他强压着翻涌的情绪,拍了拍宋大牛的肩膀,“老宋,山寨就剩你一个人了?”
“不止不止!”
宋大牛连忙摇头,“还有三十几号人,都生活在后山的山洞里了,那边隐蔽。”
“马上带我过去!”
后山的临时窝点比林珝预想的还要简陋。
几块破木板搭在岩壁上勉强遮风,地上铺着干草和从废墟里扒出来的旧棉被,一群面黄肌瘦的人,正在洞里烧火做饭。
“珝少爷?”
在看清宋大牛身边的林珝之后,几个放哨的人立刻跳起起来,揉了揉浑浊的眼睛,
“大家快出来,珝少爷回来了!”
这一声呼喊,顿时让后山炸开了锅。
洞里的三十几号人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全都哄着眼眶看向林珝,还有人当场就掉了泪。
“珝少爷,您真的活着?”
“前阵子黑风寨派人过来,说你还活着,我们还不敢信。老天保佑,你真的没事啊!”
“少爷……寨主他死得冤啊!”
“兄弟们,多谢你们的记挂。”林珝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头也是一酸。
老爹死后,这些旧部就是他最亲的人了。
但现在可不是温情的时候,林珝清了清嗓子,很快就让声音稳定下来,
“诸位叔伯兄弟,我林珝命大,没死成。不单没死,如今还在黑风寨当了统领。
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安置大伙儿,你们要不要跟我走,继续去打乌勒人?”
话音落地,山洞里安静了一瞬。
一个老汉猛地站起来,用沙哑的嗓门吼了一句,
“当然要走,少爷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对!打死这些乌勒狗!让他们知道,咱们大齐边民不是好惹的!”
“寨主待我们恩重如山,我们必须报仇。”
几乎在顷刻间,所有人都挺起了腰板。
林珝看着这一幕,眼眶终于忍不住湿润。
曾经的青牛寨也算兵强马壮。
可惜兵败如山倒,老爹留下的旧部,就只剩下这些老弱残兵了。
他把王小虎喊过来,把从县城买来的食物分发下去。
趁大家吃东西的时候,他把宋大牛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
“老宋,青牛寨已经没法住了,我想把弟兄们都带回黑风寨,你愿不愿意?”
宋大牛愣了一瞬,然后重重点头,“当然可以。”
现在青牛寨已经是一片焦土,没有粮食兵器,根本无法再作战。
换一个地方生活也好。
只要领头的还是林珝,他就没意见。
只是说道要去黑风寨的时候,宋大牛又很快皱起了眉,
“三十几号人一起行动,目标太大了,恐怕路过县城会有麻烦。”
林珝点头道,“我早想过了,明天一早,大家化整为零,扮成逃难的灾民,分批次进城。等出了城,在西边的官道岔路口汇合。”
宋大牛想了想,拍了下大腿,“行,就按少爷说的办。”
晚上,林珝留在山洞里休整,顺便把自己在黑风寨经历的事情告诉了宋大牛。
宋大牛听得热泪盈眶,
“少爷,寨主泉下有知,知道你打了这么多胜仗,肯定会瞑目的!”
“还不够!”
林珝摇头,凝望着冷寂夜空,一字一顿,
“最起码,我要先处决掉那个用毒箭暗算老爹的家伙!”
第二天天不亮,三十几号人便按林珝的安排,分成五六批陆续出发。
林珝和王小虎走在最后,身边跟着宋大牛。
再次返回县城的时候,街上的人比昨天少了一些。
大概是官差驱赶流民起了效果,墙根下那些蜷缩着的灾民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几个实在走不动的老人,还在角落里缩着。
可走着走着,林珝就发现了不对劲。
当路过昨天那家酒铺的时候,昨天那个卖羊肉的老板,居然没有出摊。
林珝正感到纳闷,王小虎已经指向巷子说,“头儿,你快看!”
他看向巷子深处,发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蜷缩在墙角哭泣。
“这不是昨天那个孩子吗,他家大人呢?”
王小虎一边低呼,加快脚步走过去。
小孩脸上的泥垢比昨天更厚,坐在墙角,嘴唇冻得发紫,怀里还紧紧搂着一个就包袱,哭的很伤心。
王小虎说,“小孩,你爷爷呢?”
小孩抬起头,认出了是昨天给羊肉的那两个人,嘴一瘪,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呜呜……爷爷、爷爷被官差打死了……”
王小虎的脸瞬间白了,“官差为什么打死你爷爷?”
“别怕,慢慢说!”
林珝上前把孩子搂抱起来,经过他的安慰,小孩才断断续续地讲出了事情的经过。
昨天,林珝走时给了的老头一块碎银子。
老头本想去找药铺抓点药,结果半路又撞上了那帮驱赶灾民的官差。
拉扯中,官差搜出了那块碎银,逼问他一个灾民,哪儿来的钱。
老人说出是一个好心人送的,可官差不信,非要说他是土匪的眼线,还把老头拖回了县衙……
“这群畜生!”王小虎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恨不得拔刀往衙门方向冲。
林珝则眯着眼睛,想到了一个更致命的危机。
老头扛不住毒打,多半把自己的事告诉了官差。
而官差手上有自己的画像,说不定已经知道自己进城了!
“不能待在这里,我们马上离开!”
林珝话没说完,听到巷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宋大牛从街角闪出来,脸色铁青道,“少爷,不好了!好多官差正往这边赶,领头的手里还拿着你的画像!”
另一个乔装成灾民的青牛寨弟兄也从另一边跑过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少爷,城门被关了!当兵的拿着画像在挨个盘查,咱们进城的事,好像露馅了。”
该死!
林珝心头猛地一沉。
他怎么会都没想到,自己一时心软留下的那块碎银,不仅害了老人,连自己也落入了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