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虎凑到地图前,盯着青石关的位置看了半晌,挠了挠头,
“头儿,青石关可是块硬骨头,光凭咱们山寨这点人,恐怕不够吧?”
林珝把炭笔搁在案上,“当然不够。”
打这一场大战役,光是调动人手、筹备物资、踩点摸哨,哪一项都需要大把时间。
“所以我们不可急在一时,老寨主已经决定全力支持我去做这件事。”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
“而且我们已经和其他山寨联盟,人手方面,倒是得到了一些补充。”
目前刘师爷那边也在加紧联络部署,趁这个空档,林珝还打算先去办另一件事。
众人不解道,“什么事?”
“我得回一趟青牛寨。”
林珝走向窗户,目光落在那片灰蒙蒙的天色上,“看看我爹那帮被冲散的旧部,到底还剩下多少人。”
自从进入黑风寨之后,他和老爹的旧部就彻底失去了联系。
现如今,林珝已经彻底站稳脚跟。
是时候把老爹的旧部全都招揽过来了。
只希望,他们还能燃起斗志吧。
夜里,林珝重新回了院子。
苏悦依旧是老样子,一边养伤,一边防着林珝“越界”,半点不给好脸色。
林珝甩甩头,懒得拿热脸去贴冷屁股,自顾自往地上一趟。
苏悦咬着嘴唇,迟疑道,“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林珝翻了个身,“你不是希望我闭嘴吗?”
“……”
苏悦被噎了一下,气呼呼道,“听刘师爷说,接下来,你们打算攻打青石关?”
林珝重新坐起来,隔着帘子看向苏悦,“你怎么知道?”
“山寨里的事,本小姐当然知道。”
“你伤还没好,先别关注这些事了。”
“我的伤不要紧,现在已经没大碍了。”
苏悦却不肯服输,“你今天回来这么早,营里没事?”
“暂时没事,明天我打算回一趟青牛寨。”
“哦……”
场面很快变得冷清下来,苏悦咬了下嘴角,
“回去看看也行,不过,路上你可得小心些,毕竟要经过平遥县城……”
林珝感受到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愣神笑了笑,
“我要是死在路上,对你来说不是刚好吗?再也不用跟我挤一个房间了。”
“你……”
苏悦刚要发作,语气却忽然软了很多,
“谁要你死了,你的活着回来,山寨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处理。”
“好,那我一定平安回来。”
林珝笑笑,再次侧身躺下。
可闭上眼,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身后的帘子里,隐隐传来女子闺房独有的熏香。
不知不觉,心跳得很快……
隔天一早,天色还没亮透,林珝已经带上王小虎出了寨门。
两人经过乔装改扮之后,打扮成货郎的样子,沿着盘山土路往山下走。
这次要去的青牛寨,位于平遥县西侧,恰好和黑风寨隔县对望。
但林珝心里清楚,上次他在城门诱杀守军,已经上了官府的缉捕名单,自己的画像怕是还贴在县衙的告示栏上。
所以必须低调行事。
好在官道上还有很多流民。
之前青石关一战,边军全线溃败,成千上万的边民失去了家园,拖家带口地往县城方向涌。
人群里大多是衣衫褴褛的老弱妇孺,有的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全部家当,有的只背了一个包袱,牵着孩子的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林珝混在人堆里,很顺利就进了城门。
县城里的景象,并不比外面好多少。
街道两旁挤满了逃难进来的边民,有的靠墙根坐着,有的蜷缩在破棉被里,还有几个孩子蹲在路边,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空气中飘荡着各种味道,烤饼的焦香、炖肉的浓香,混合着药材铺溢出的苦香。
还有大量牲畜粪便的腥臊和污水沟的腐臭裹挟着,交织成一种独特的边寨气息。
战争的阴影,终究还是笼罩了这座边城。
路过一家酒铺时,王小虎停下脚步,使劲嗅了嗅,“头儿,那家铺子好香啊……咱们赶了大半天路,能不能……”
林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酒铺门口支着一口大铁锅。
锅里炖着羊肉,汤色奶白,香气顺着热气往外飘。
“馋死你算了。”
林珝没好气地摇了摇头,带着王小虎穿过街道,走到酒铺门口。
铺子不大,几张破条凳歪歪斜斜地摆在门口,灶台上搁着几笼蒸饼和一口翻滚的羊肉锅。
大齐国禁止宰杀耕牛,市面上的猪肉倒是常见,但没人懂得阉猪去腥的法子,肉质又腥又膻,只有穷得揭不开锅的人家才吃。
唯一勉强能入口的,也就只剩这些羊肉了。
林珝压低帽檐,“掌柜的,来两斤羊肉,四个蒸饼。”
“来咧!”掌柜见有生意上门,麻利地切了两斤羊肉,用干荷叶包了,又夹了四个热腾腾的蒸饼,一并递过来,
“客官,外地来的吧,你们吃了羊肉最好早点住店,可千万别在外瞎溜达。”
林珝一愣,大白天又没有宵禁,为什么不让出门闲逛?
“客官你有所不知,自从青石关那一仗后,每天都有很多灾民涌进县城。”
掌柜谨慎地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很小,
“衙门里的人到处驱赶流民,你们遇上了可得躲着点。”
“谢谢提醒。”
林珝从口袋里数了二十枚铜钱递过去,用荷叶包着蒸饼,去了铺子外面的角落里蹲下来。
羊肉还冒着热气,切成厚片码在荷叶上,肉上撒了一小撮粗盐。
王小虎抓起一片羊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真香!头儿,你也快吃!”
林珝掰了半个蒸饼,夹了一片羊肉,咬了一口。
饼是粗面做的,口感粗糙,嚼起来有点硌牙。
羊肉切得厚薄不匀,调味也没什么讲究,只放了一点粗盐,根本压不住羊肉本身的膻味。
这种烹饪水平,放在现代连路边摊都不如。
他勉强把嘴里的饼咽下去,把剩下的羊肉往王小虎那边推了推,“你多吃吧,我不太饿。”
王小虎巴不得多吃点,含糊不清道,
“头儿,这可是新鲜羊肉!平常百姓家过年都未必能吃上一口,你咋不吃?”
林珝笑了笑,在这个连炒菜都还没普及的年代,哪有什么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