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范文吧 > 遭了,曲爹马甲被直播曝光! > 第一卷 第118章 这账,不归我收

第一卷 第118章 这账,不归我收

    后山吹来的风,带着一股死鱼烂虾的腥气。

    那个穿灰色大褂的男人,就站在道口,像一根插在地里的枯树。

    “我来收三十年前的账。”

    他声音不响,却像铁钉子,一下下敲进陈立的耳朵里。

    陈立握着铁锹,手心里的伤口被汗水一泡,疼得钻心。

    他看着那个男人,又看看手里捏着半块砖头的马东。

    马东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干土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地盘,不赊账。”马东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院墙那边,王建国扛着他的宝贝铁锹晃了过来,正好堵在男人和村子之间。

    “新来的?”王建国用铁锹头点了点地面,“跑这儿要账来了?懂不懂规矩,想办事,先去那边挂个号。”

    他下巴朝着村口黄金龙扫地的方向一扬。

    穿大褂的男人咧嘴笑了,黄牙露在外面。

    “挂号?”他拍了拍手里的铁皮箱子,“我找林先生。三十年前,他欠我一条命。”

    林先生。

    陈立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家那张血手印的借条上,借的就是林先生的“活路”。

    墙头上的小张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墙上栽下来。

    院子里,桂花树下,躺椅的吱呀声停了。

    秦山的声音飘了出来,不紧不慢。

    “林先生不在。他的账,也不归我收。”

    大褂男人脸上的笑收敛了。

    他那双凹陷的眼睛,越过马东和王建国,望向院子的方向。

    “那这村子,现在谁说了算?”他问。

    马东把手里的半块砖头抛了抛。

    “说了算的,没空见你。”马东盯着他,“我,可以替你松松筋骨。”

    “你?”大褂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马东一遍,眼神里全是轻蔑。

    王建国把铁锹往地上一戳,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我劝你想清楚了再说话。”王建国说,“我们马老师脾气不好,下手没个轻重。”

    大褂男人没理王建国,他的手搭在了铁皮箱的锁扣上。

    “既然林先生不在,”他慢慢说,“我就把他的东西还回来。”

    “咔哒”一声,箱子打开了。

    箱子里没有钱,也没有武器。

    那是一堆生了锈的破烂,有几个奇形怪状的齿轮,几根弯曲的金属杆,还有一个像是望远镜镜片的东西。

    “这是他当年做活儿用的。”大褂男人的手指抚过那些零件,“我给他送回来,这账,就算一笔勾销。”

    院子里的秦山沉默了片刻。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东西留下。”秦山的声音再次响起,“人,去后山那个水潭,把里面的淤泥给清干净。”

    大褂男人愣住了。

    “什么时候清完了,”秦山的声音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什么时候再回来问你的账。”

    大褂男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看看马东手里的砖头,又看看王建国脚边的铁锹。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村口,那个正用一把破扫帚扫荆棘的黄金龙身上。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慢慢合上铁皮箱,放在地上。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男人转过身,一言不发,朝着后山那条小路走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

    王建国走过去,用铁锹捅了捅那个铁皮箱。

    “嘿,又来一个插班的。”他冲着院子里喊,“大爷,这届学生成分太复杂,不好带啊。”

    院子里只传来蒲扇扇风的声音。

    马东把手里的半块砖头扔到一边,转身走回田头。

    陈立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那片还没开垦完的荒地。

    那些神仙打架的事情,离他太远。

    他的世界,就是眼前这片地,手里这把铁锹。

    “干活。”他对自己说。

    铁锹插进土里,脚下用力,一块带着石头的硬土被翻了起来。

    ……

    三天后。

    太阳刚冒出山头,淡金色的光照在石盘村。

    村口那片荒地,已经彻底变了样。

    杂草一根不剩,大大小小的石头被垒成了整齐的田埂,将黑色的泥土围成一块块。

    地里的土被翻得又深又松,像一块巨大的黑豆腐。

    陈立,陈舒,Leo,三个人泥猴一样站在田埂上。

    他们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头发结成了块,脸上除了眼睛,全是泥。

    三个人都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像是被抽走了魂。

    他们站着,身体因为脱力而微微发抖,只是盯着眼前这片被他们用血汗浇灌过的土地。

    马东从村里走了出来。

    他脚上的老布鞋踩在松软的田埂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没看那三个人,像一个挑剔的地主,背着手在田里来回踱步。

    陈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见马东走到一块地头,停下。

    马东弯下腰,伸出那双粗糙的手,直接插进刚翻好的泥土里,一直没到手腕。

    陈立的呼吸都停了。

    他怕马东说一句,太浅了,重来。

    马东抓出一把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

    然后他拍掉手上的土,走向另一块陈舒负责的区域,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

    最后是Leo喂过水的地方。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没说。

    田埂上的三个人,像等待判决的犯人。

    检查完最后一块地,马东直起身,拍了拍手。

    他转身,第一次正眼看向他们三个。

    他的眼神,像鹰一样,刮过他们每个人的脸。

    陈立紧张得手心冒汗,手上的伤口又开始发痒。

    马东从他身边走过,停下脚步,却没看他,而是看着他们刚垒好的那道石头田埂。

    过了好几秒,马东才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勉强算个人。”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着村里走去。

    勉强算个人。

    这五个字,像一阵风,吹过死寂的田野。

    陈立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突然,他旁边的陈舒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从她喉咙里泄了出来。

    这声哭,像是一个开关。

    陈立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股紧绷了无数个日夜的劲儿,瞬间散了。

    一股巨大的酸楚和狂喜冲上脑门,他的视线模糊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起来。

    不是委屈,也不是难过。

    就是想哭。

    Leo靠在冰冷的石头田埂上,先是傻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混着脸上的泥,冲出两道沟。

    陈舒蹲在地上,放声大哭,把所有的害怕,疲惫,绝望,都哭了出去。

    三个人,在他们亲手开垦出来的土地上,哭得像三个傻子。

    院墙上,小张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王哥,他们……他们这是咋了?受刺激了?”

    王建国靠在墙垛上,嘴里叼着根草棍。

    “受个屁刺激。”他吐掉草棍,“这是活过来了。”

    就在这时,秦山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

    “小张,去屋里把红纸跟笔墨拿来。”

    “哎,好嘞!”

    小张连滚带爬地跳下墙头,跑进屋里,很快抱着一卷红纸和文房四宝跑了出来。

    秦山坐在躺椅上,接过毛笔,沾了沾墨。

    他在红纸上龙飞凤舞,一气呵成。

    墨汁淋漓,力透纸背。

    他把写好的红纸递给小张。

    “贴到大门外面的墙上。”秦山吩咐道,“贴高点。”

    小张双手接过那张还散发着墨香的红纸。

    纸上只有两个大字。

    及格。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