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人各怀心思，殿里静得可怕，只有康熙翻奏折的声音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也不知跪了多久，就在胤䄉快撑不住的时候，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皇上驾到 ——”
梁九功的声音传进来。
跪着的八个人瞬间精神一振，又立刻低下头，装出一副恭谨的样子。
二哥可算来了！
再不来，他们腿都要断了。
胤礽迈步走进殿内，石青色的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刚撩起衣摆要行礼，上首的康熙猛地抬手，手里一本奏折“呼”地就飞了过来。
奏折带着风砸过来，胤礽头微微一侧，本能地闪了一下。
奏折擦着他的额角飞过去，“砰”地砸在身后的柱子上，封皮都摔裂了。
声音清脆，在安静的殿里格外刺耳。
殿里跪着的八个人都抖了一下。
我的天，皇阿玛是真动怒了！
连二哥都舍得砸！
胤礽也倒吸一口冷气，伸手摸了摸额角，心有余悸：“嚯，皇阿玛您来真的啊？”
幸亏他躲得快，不然真砸脸上，回去姐姐该心疼了。
“你还有脸躲？！”康熙“啪”地一拍御案，震得茶盏都跳了跳，“爱新觉罗・胤礽，你好大的胆子！”
“儿臣要是不躲，不就砸脸上了吗。”胤礽站直身子，一本正经地摸了摸脸，“真砸破了相，皇后该心疼了。”
“你——”
康熙指着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半天说不出话。
都这时候了还敢提皇后！
（胤礽：(→_→)我媳妇为什么不能提，你就是嫉妒
康熙：…………）
“朕看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康熙沉声道，“二圣临朝、立女储，朕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你胡闹。
你倒好，得寸进尺！
连剃发令都敢改？那是太祖太宗定下来的祖制！你说废就废？”
“你眼里还有没有列祖列宗？还有没有朕这个皇阿玛？”
他越说越气，目光扫过阶下跪着的八个儿子，火气更旺：
“还有你们！一个个都跟着胡闹！他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
你们就没人劝一句？任由他胡来！祖宗的脸面都让你们丢尽了！”
劈头盖脸一顿骂，砸得众人头都不敢抬。
胤禔张了张嘴，想替自己辩解两句，可对上康熙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骂就骂吧。
谁让人家是爹呢。
“皇阿玛息怒，这事跟他们没关系。”
胤礽往前跪了半步，脊背挺得笔直，把责任全揽了过来，
“这事都是儿臣一个人的主意，是儿臣以权压人，逼着他们同意的。
他们不敢反对，只能跟着应和。
要罚，您就罚儿臣一个人吧。”
他想把责任都揽过来。
兄弟们是跟着他干的，没道理让他们跟着受罚。
“以权压人？”康熙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胤禔，“就老大那驴脾气，你压得住他？朕看他比你还积极！”
胤禔：“……”
躺着也中枪。
被当场拆穿，胤礽也不脸红，反而冲着康熙露出个笑：
“这不是皇阿玛教得好吗？兄弟们齐心，儿臣这个皇帝才好做。”
“你少跟我油嘴滑舌！”
康熙被他笑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少扯别的！朕就问你，为什么废剃发令？别拿满汉一家那套敷衍朕，朕听腻了。”
见康熙动了真怒，胤礽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神色郑重起来。
他挺直脊背，一字一句道：
“儿臣不是敷衍。
皇阿玛您想，入关初定天下，剃发令是为了辨顺逆、稳人心，是战时权宜之计。
如今天下太平，噶尔丹已灭，漠北平定，江南也安稳了，再抱着剃发令不放，反而让汉人士子百姓心存芥蒂。”
“放开剃发令，准许自愿续发才能让满汉真正成一家人。百姓归心，江山才能坐得稳。”
他抬眼看向康熙，眼神真诚，
“儿臣知道这是祖宗家法，可祖宗定规矩，也是为了守江山。
如今规矩不合时宜了，改一改，没什么不对。”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句句落在江山社稷上，一点私心都不带。
康熙听着，火气没消，反倒更觉得堵得慌。
这小子，翅膀是真硬了。
连说辞都准备得这么周全，摆明了是先斩后奏，吃定了他不能怎么样。
“好，好得很。”康熙怒极反笑，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胤礽面前，抬起脚就踹了过去，“朕看你是翅膀硬了，管不住了。”
这一脚没用力，就是气头上想教训一下，点到为止。
胤礽本来侧身就能躲开。
可他耳朵一动，听见殿外传来熟悉的裙摆摩擦声，还有梁九功压低的阻拦声：
“皇后娘娘，您不能进去……太上皇正在气头上……”
是姐姐来了！
电光石火间，他打消了躲开的念头。
不仅不躲，反而顺着康熙踹过来的力道，往后一仰，“噗通” 一声倒在地上，还捂着胸口，大声 “哎呦” 了一下。
声音那叫一个凄惨。
康熙：“？”
他愣在原地，脚还停在半空中。
他没用力啊？
就轻轻碰了一下而已。
怎么就倒了？
还叫得这么惨？
跪在地上的八人也懵了。
皇上这是…… 怎么了？
不至于吧？
胤禔都忍不住想抬头看一眼。
皇阿玛这一脚，有那么大劲？
“二哥！”
胤䄉下意识就想爬起来去扶，被胤禟一把拉住了。
别急，不对劲。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殿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了。
“保成！”
晞宁满是急切的声音传来。
她终究是放心不下，到底还是跟过来了。
梁九功拦都拦不住，只能小跑着跟在后面。
刚进门，就看见胤礽倒在地上，捂着胸口，脸色发白，嘴里还时不时痛呼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