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后的晞宁原本正微微蹙着眉,指尖攥着朝服袖口的织金凤纹,指节泛着薄白。
纵然早有准备,可满朝文武齐声反对的声浪砸过来,心口也难免悬着几分。
此刻见他忽然侧头望过来,悬着的心忽然就落了地。
指尖慢慢松开了攥皱的袖口,她眼底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朝着他笑了笑,眼中说不出的爱意和自豪。
看啊,她的保成做到了。
“福安。”胤礽收回目光,掩去眼底温情,“请皇后出来。”
话音落,屏风被宫人轻轻移开。
晞宁一身明黄朝袍,金龙纹盘在襟袖之间,外罩石青色朝褂,前后各绣一条正龙。
肩上披着石青色的披领,边缘滚着金线。
头上戴的是朝冠,三层金顶,缀着东珠,冠沿一圈金凤,衔着珠串,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却不显凌乱。
她脊背挺得笔直,从丹陛后侧绕到御座旁,神色平静,眉眼间是惯有的清冷淡然。
“臣等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官齐齐跪拜,声音参差不齐,大多还按着旧例喊着 “千岁”,声音里带着几分尚未散去的错愕。
胤礽坐在龙椅上,神色平静,没开口受礼,只目光极快地扫过阶下的宗室队列,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一顿 —— 这是昨夜兄弟几人商议好的暗号。
胤禔最先反应过来,他本就嗓门洪亮,当即一撩朝服下摆,抬高声音朗声开口:
“臣等参见皇后娘娘!
二圣同治,共理乾坤,娘娘协理朝政、安定民生,当得起万岁!
臣恭祝皇后娘娘万岁万岁万万岁!”
话音刚落,胤禛紧跟着躬身:“臣恭祝皇后娘娘万岁万岁万万岁。”
胤禩等人也立刻跟着高呼,宗室王爷们一带头,底下的大臣们哪敢迟疑。
谁都看得出来,皇上这是铁了心要抬举皇后,宗室都改口了,他们再守着 “千岁” 的旧例,不是摆明了跟皇上作对吗?
不过片刻功夫,满殿的 “千岁” 便都改成了 “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 “万岁万岁万万岁” 响彻乾清宫前,从起初的参差,渐渐变得整齐划一,震得殿顶的琉璃瓦都仿佛在轻颤。
胤礽微微侧身,伸手虚扶了一把。
福安早就候在一旁,引着晞宁走到御座左侧早已设好的龙椅前 。
胤礽没有弄什么凤椅,要坐自然就要坐龙椅。
晞宁站在新增的龙椅旁,闻言微微一怔。
她抬眼看向身侧的胤礽,眼里带着点无奈又了然的笑意,微微颔首受了这礼。
“诸卿平身。”
“谢皇后娘娘。”
“诸卿平身。”
“宣第二道旨意。”胤礽收回手,神色重新郑重起来。
福安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传遍朝堂: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之女嫡长女弼尔雅,天资卓绝,心性端方,自幼随太上皇习帝王之道,具人君之度。
今立为皇太女,入居东宫,习理国政。
钦此。”
“轰——”
朝堂彻底炸了。
比刚才还热闹。
“皇太女?!”
“自古以来,哪有立公主为储君的道理啊!”
“皇上!此事万万不可!国本动摇不得啊!”
宗室王爷们脸都白了,几个老王爷胡子都抖了起来,指着龙椅的方向,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胤礽冷冷看着他们。
“怎么?诸位皇叔觉得,朕的女儿不配?”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威压,“公主四岁能识千字,五岁能论漕运利弊,你们谁家的孩子,四岁能做到?”
一句话,问得众人哑口无言。
可再聪明,也是女孩啊!
“皇上,祖制……”
“又是祖制。”胤礽打断他,“祖制是用来守江山的,不是用来捆手脚的。朕的女儿有这个本事,为什么不能立?”
他顿了顿,又道:“朕意已决。此事不必再议。”
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大臣们面面相觑。
想反对,可皇上态度太强硬了。
而且直郡王、雍郡王、八贝勒他们都站在皇上那边,宗室里也没几个能扛事的王爷出来领头。
闹了半天,也没闹出个结果。
就在大家以为今天的刺激已经够了的时候。
胤礽指尖在御案沿上轻轻敲了敲,看向福安,递了个眼神。
第三道,也是最炸的一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王者抚有天下,当因俗而治,顺乎民心。
剃发之制,行之数十年,本为权宜之计。
今海内一统,满汉皆为朕之子民,当泯畛域之见,共赴太平。
自即日起,废除强制剃发之令。
宗室、官员、军民人等,蓄发易服,悉听尊便,官府不得干预。
钦此。”(我乱写的,不要当真O(╥﹏╥)O)
福安的声音落下时,整个朝堂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雷。
“轰 ——”
“皇上!万万不可啊!”
“剃发乃祖宗旧制!岂能说废就废!”
“此乃动摇国本之举!皇上三思啊!”
呼啦啦跪倒一片,大半都是满臣,一个个面色激动,有的甚至红了眼眶,像是天塌了一般。
汉臣们则低着头,眼神闪烁,有惊讶,有窃喜,却没人敢第一个站出来说话
—— 毕竟这是满人的祖宗规矩,他们贸然开口,反倒容易引火烧身。
晞宁猛地抬眼,看向身侧的胤礽,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惊讶。
续发令?
废除强制剃发?
这事他半分都没跟她提过!
前几日夜里商议朝会事宜,他只说了二圣和储君两件事,半句没提过剃发的事。
她还以为,他早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剃发令是大清立国的根本,牵扯太广,风险太大。
胤礽被她看得心头一虚,下意识轻咳了一声,视线微微飘向殿外,不敢跟她对视。
总不能说,是因为做了个吃醋的梦,才铁了心要推续发令吧。
说出来也太丢人了。
他硬着头皮端坐不动,任由底下大臣吵成一团,指尖却悄悄在袖中蜷了蜷,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够了!”
吵了足足一刻钟,胤礽才沉声开口,压下了满殿的嘈杂。
“祖宗定规矩,是为了坐稳江山。如今强推剃发,反倒失了汉人士子之心,江南暗流涌动,难道诸位看不见?”
他目光扫过阶下的满臣,语气沉冷,
“朕不是要废满制,是给汉人一条路。满汉一家,不是嘴上说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