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青,你别听她的!她一个姑娘家,能干出什么名堂?她哥不一样,她哥是男丁……”
刘母在旁边急地差点跺脚,这死丫头,关键时刻怎么不会说话了!
谁不知道苏知青的本事,只要她答应了,什么事能做不成?
想到李子扬将她姑娘选上,而儿子选不上,她心里就有怨念。姑娘再好哪里有儿子重要?
想到这里,满脸愤恨地又瞪了闺女一眼。
苏梨装作没看见,转过头来看着刘满道:“你会画画吗?”
刘满愣了一下,然后眼睛闪了闪,像是抓住了最后的稻草:
“苏知青,会!我会!”
李子扬在旁边一次次朝着苏梨使眼色,眼睛都快要抽筋了。刘如意那个姑娘是他好不容易打听出来的。
那姑娘画的一手好画,虽然手法稚嫩,但是却不缺乏灵气。
苏梨:她看到了好不?但是她得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让这母子两个消停不是?
苏梨走到工作台旁边,把桌上的画笔拿起来,又铺了两张纸。
她回头看了一下陶砚清:
“陶技术员,你给他们出个题吧。”
陶砚清被点名,好歹回过神来,想了想说道:“那就画只喜鹊吧。”
陶瓷盘具上,喜鹊是一种让人喜欢的图案。
刘如意接过笔,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在她沾墨落笔的那一瞬间,那双手忽然稳住了。
她低头画着,笔尖在纸上走得很顺,像是心里早就有一只喜鹊落好了位置。
几笔勾出轮廓,再几笔添上羽毛,翅膀的弧度、尾巴的角度、眼睛的神采,一笔一笔地跟着画了出来。
陶砚清点点头,这丫头确实有点灵气。
刘满脸色有些难看。喜鹊在山里虽然常见,但是他没有认真观察过啊!
只记得那是种黑黑的鸟雀。
他拿着笔,对着那张空白的纸,脸上的表情从自信变成了焦躁。
他试着落了一笔,歪歪扭扭的,看着不像喜鹊,倒像是一根被风吹折了的树枝。
他又改了几下,越改越乱,最后整张纸上全是黑乎乎的一团,什么都看不出来。
苏梨走过去看了看刘如意的画,又看了看刘满的纸,然后抬起头,清清楚楚地说道:
“刘如意留下。刘满不合适。”
刘母的脸一下子白了,声音又拔高了几度:
“凭什么?她一个姑娘家……”
“就凭她能画出来,你儿子画不出来。陶瓷作坊要的是能画画的人,不是男丁就成。”
刘母张了张嘴,像是还想争辩,可看到苏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儿子那张画得一塌糊涂的纸,无力地叹了口气。
“你个没良心的!连你哥你都不让!”
刘母忽然伸出手,在刘如意的肩膀上恨恨地拍了一巴掌。
刘如意被打得踉跄了一下,咬着嘴唇没哭出声,只是眼睛更加红了。
刘满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扭头看了妹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恼羞成怒的怨气,像是妹妹让他丢了脸。
苏梨皱了一下眉,声音冷了几分:“你再打她一下,你闺女的工作我照样收回来,你们家一个人都别想进作坊。”
刘母的手僵在半空中。
“苏知青,那怎么行?既然刘满不成,那就让如意在作坊里吧。”
好不容易占了一个名额,可不能因为闹了这一场,把闺女的名额给闹没了。
虽然姑娘以后要嫁人,但这嫁人前,每个月不还是有二十元的工资么?
她看了看苏梨那张不容商量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低头不说话的刘如意,拉了拉儿子刘满的手。
“儿子,咱先回家去。你妹妹好歹一个月有二十块钱的工资。这笔钱她是要上交的,我好好给你攒着,等以后给你娶个好媳妇……”
刘母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刘满走了。
刘满整个人像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蔫在自家老娘身后,脸上有说不出的不甘心。
院子里安静下来,其他的人都看向刘如意。
李子扬的脸都绿了。
还有这样当母亲的?他来西北之前可是将自己的工作让给了妹妹。
而且妹妹的工资,他妈也就是象征性的要一点生活费。
这刘家的好像将女儿真的当成为儿子拉犁的牛马了?
刘如意蹲在地上,把自己的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还在轻轻抽着,她怎么就有这样的父母?
父亲刘大脑袋虽然没有出面,但刘如意也知道他爹也是这样的意思。
要不她娘也不敢领着她哥来闹了。
苏梨弯下腰,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事情结束了。明天照常来上工,别怕。”
刘如意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小声说了一句:
“谢谢苏知青。”
苏梨笑了笑,工作是替这姑娘保住了,可是以后的工资……
这就不是她能管的范围了。
天色已晚,陶砚清跟众人先回去了。
不出苏梨所料,于婷又从砖瓦场过来特意接走了陶砚清。
李子扬看着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有些疑惑:“于婷是不是对陶砚清好的有些太过?”
苏梨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有些淡淡。
“你的东西全搬过来了?”
李子扬点点头,脸上笑容要多开心有多开心。
他几天前就搬进来了。
苏梨在平房最边上给他腾了一间屋子,前面办公后面睡觉,地方不大,但窗明几净,地面铺着新砖,比知青大院不知强了多少。
他早就想搬出知青大院了。
那屋子住了好几个人,墙薄得隔壁打个喷嚏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冬天漏风夏天闷热,没有一刻是舒服的。
现在好了,不用自己找地方,还住上了新盖的红砖房,他心里那叫一个美。
他是真心把陶瓷作坊当成自己的事了。苏梨把作坊交到他手上,他就拿出了十二分的劲头来干。
账本子翻来覆去地对,物料的进出记得清清楚楚,恨不得把每一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他心里有数,看砖瓦厂那架势,苏梨一干就是票大的,这陶瓷作坊也差不了。
从选人到建屋到买料,每一桩都办得妥妥当当的,他心里踏踏实实的,觉得这日子比在京都的时候都有干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