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处长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苏梨,好像要看清楚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部队的窑天天打交道,他可是熟悉的很,每次出窑总有那么一两成的废砖。
裂的、烧过火的,挑出来的废砖堆在旁边像一座小山。
后来他还想了不少办法,改泥料、调火候、请老师傅来看,折腾来折腾去,最好的一次也就将将九成。
百分百?
不是吹牛吧?可这丫头不是吹牛的人呀!
他走到那排新砖垛前面蹲了下来。他抽出一块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用指头敲了敲。
砖头发出清亮的回声。
他把砖放回去,又换了一垛,抽了一块砖用同样的方法看了一遍。
连着看了三四垛,每一块都方正结实,没有一丝裂纹,敲起来的声音脆得很。
王处长站起身来,转过头来,脸色有些严肃的说道:
“苏知青,这批砖的成色我看了,比我们军区窑厂出的好太多了。
我回去就跟邓师长汇报,部队的砖,以后直接向你们红星大队下批文。”
“那可真是太好了!”苏梨笑着感谢道。
连部队都用他们红星大队的砖,用后世的话说就是给他们砖厂打广告呢!
自此以后,订砖的单子会源源不断地送过来。
王处长看着苏梨的样子,心里颇多感概。这么小的一个姑娘,竟然能这样折腾,更让人羡慕的是每样都还让她折腾成了。
这次设计的这个砖窑,还有砖窑里用的这些自动机械,过不了多久就会向全国哦推广。
毕竟,这东西太先进了不是?
工作完成,王处长向苏梨告辞。
苏梨拿出了自己空间的水果,苹果、桃子、西红柿满满的一大筐。
王处长当时就笑了。
上次来建窑,工地上也是摆着水果,战士们休息之余,咬一口,满口生香。
那味道,真是让人回味无穷……
苏梨刚把王处长等人送走,还没来得及回牛棚大院,就看见李子扬从大队部的方向一路小跑过来,一路上满头大汗。
苏梨:看李子扬这样子,事情得有多着急呀?
“李子扬!怎么了这是?”
李子扬听见她的声音,猛地刹住脚,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有些着急。
“苏梨!出事了!作坊那边闹起来了!”
“闹起来了?”苏梨皱了皱眉,“谁闹起来了?”
“刘大脑袋他媳妇!现在正在陶瓷作坊那儿和陶技术员闹呢!”
李子扬说着已经转身向砖窑场后面的陶瓷作坊跑去。
他可是作坊的负责人,要是闹出事来,他可不得吃不了兜着走吗!
苏梨脑子里闪了闪。
刘大脑袋?
村里确实有这么一户姓刘的人家,男人因为脑袋有些大,大伙儿都叫他刘大脑袋。
这个人平时老实巴交的,话不多,见人就是憨憨一笑,也不惹事。
他媳妇苏梨也见过几回,是个干活麻利的女人,家里有几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可这陶瓷作坊跟刘家有什么关系?
苏梨心里想着,脚下的步子也不慢,便跟着李子扬的脚步去了。
陶瓷作坊建在砖瓦厂后面那片空地上,离鸡头岭不远。
两排砖瓦房坐北朝南,墙是窑场烧出来的第一批红砖,颜色还新,在太阳底下泛着一层暖融融的砖红色。
前面那排房子是工作间,后面那排是辅助间,和泥的池子、放釉料的小隔间都在那边。
两排房子中间隔着一个不太大的院子,地面用红砖铺成,踩上去沙沙响。
窑车从砖瓦厂推过来的时候,能沿着小路一直推到作坊门口。
旁边还有一座单独的大屋,比那两排都宽,做仓库用的。
整个作坊不气派,但处处都整整齐齐的。
苏梨还没走进院子,就听见里头传出一个女人的哭喊声。
“如意!这可是你亲哥!你把这份工作让给他吧!”
女人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想当然。
“陶技术员,你是有文化的人,你给评评理,这么好的工作,是不是应该让给家里的男人?”
苏梨在院门口站住了,没有急着进去,往里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站着好几个人。
陶砚清站在工作台旁边,手里还拿着一支笔,脸上的表情茫然又为难。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刘家这个婆娘怎么会闹到陶瓷作坊来。
明明刘如意也是她的闺女,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么就非要逼着闺女把活儿让给儿子?
他看了刘如意一眼,那姑娘站在墙角,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落下来。
那情景……真是可怜!
刘母见陶砚清不说话,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也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了,嘴里巴拉巴拉地往外倒。
“如意一个姑娘家,早晚要嫁人的!她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这工作让她干着,那不是白白便宜了外人?
可是她哥不一样!她哥要是有了这份工作,以后能娶个好媳妇……”
她儿子刘满站在她身后,一脸期待地看着妹妹刘如意,那脸上地表情不言而喻。
苏梨听了几句,大概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李子扬挑了刘如意进作坊,刘大脑袋两口子却想让儿子刘满顶替闺女。
刘如意不肯,一家人便闹了起来。
在家里没有闹出个结果来,便想着到作坊直接让人换了回去。
听明白后,苏梨迈步走了进去。
这地方是随便个人就能来闹的地方吗?
“哟,怎么这么热闹?”苏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笑。
刘母一看是苏梨,刚才有些嚣张地气焰明显矮了三分,脸上立即堆满了微笑:
“苏知青,你来得正好,你给评评理,你说说,这工作是不是该让给她哥?”
苏梨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走到刘如意跟前。
那姑娘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那双眼睛看着苏梨的时候,带着一股倔强的不甘。
“你想干这份工作?”苏梨问她。
刘如意使劲点了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苏知青,我……我……”
她能说她不想让吗?说不定这就是她一辈子唯一的一次机会了。
小姑娘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带着一股倔强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