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书言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像狠狠地踩在乔城越的自尊上。
乔城越铁青着一张脸,那只举起的巴掌倒是久久没能落下。
秦暨洲出事。
徐素香和乔墨语没来。
也就乔城越摆着一副关心的模样,拉着乔书言跟了上来。
诊疗室那边,一片寂静。
乔书言坐了一天飞机,现在时差也没有来得及倒,还滴水未进。
所有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她只觉得自己胃里一阵痉挛,又有一种想要干呕的感觉。
乔书言道:“爸,你若还想在这里守着,那就守着吧,我先走了。”
乔城越脸上还带着几分气愤。
但被乔书言当着沈拓的面骂了个狗血淋头,他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和乔书言一前一后离开了医院,只是眼底还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算计。
诊疗室里。
医生给秦暨洲简单地做完检查,秦暨洲的情况已经平静了许多。
他直接把医生都打发了出去,把云梓糖自己留了下来。
云梓糖脸上浮现出了几分激动:“暨洲哥,你现在有没有好一点,需不需要我帮你辅助治疗?”
说话间,她伸出手来,习惯性地想要往秦暨洲太阳穴处探去。
被秦暨洲伸手挡住了。
“暨洲哥?”云梓糖声音疑惑地又问了一句。
秦暨洲没马上接话。
他想到了逼仄黑暗的电梯间里,乔书言身子僵硬,长久沉默冷淡的模样。
还有那个问了几遍都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秦暨洲道:“云梓糖,或许我们这段关系早就该结束的。”
“暨洲哥,你为什么忽然这么说?你的身体明明还需要我,你…”
“乔乔很介意这件事。”秦暨洲道,他眼睑微垂,在眼底打下一片阴翳,“之前找你治病,本来就是因为她,如果她实在介意的话,那就算了。”
云梓糖瞪大了一双眼睛。
她眼里有慌乱一闪而过,随后又冷静道:“可暨洲哥,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情况?
你现在症状才稍有好转,如果不把病治好,再犯了只会更严重。
你又不愿意相信别人,除了我以外,没有人能帮你缓解症状。
万一你失控伤到了乔乔呢?”
见秦暨洲的脸色明显变得有些犹豫,云梓糖又说:“暨洲哥,我们都已经治疗了那么多年了,现在你明显有好转的迹象,如果就这么放弃的话,就前功尽弃了。
而且以你当时的情况来看,我就担心你以后病情会更严重。
乔乔她从小养尊处优,如果你在她面前发病,她肯定会怕你的。
按理说你自己已经有了决定,我不应该再劝。
可这几年你帮了我那么多忙,我早就把你当亲兄长看待了,我也是希望你和乔乔能好好的。”
云梓糖苦口婆心的说着。
她的手试探着攀上来,抓住了秦暨洲的手腕。
眼里的担忧几乎要化成实质。
秦暨洲沉默着。
他似乎又看到几年前,那一双惊惶的眼睛。
乔书言会怕他。
他不能让她怕他。
他的事瞒了很多年,现在情况已经有所好转,确实不能就这么前功尽弃。
秦暨洲道:“那这件事先待定吧,最近一段时间,你不要联系我了。”
“好,我都听暨洲哥的,暨洲哥现在不用我,那我就先回去了。”云梓糖说。
她走得还算干脆。
只是眼底不断翻涌着的情绪,昭示着此刻她并不平静。
今年是她跟在秦暨洲身边的第八年。
只有她最清楚秦暨洲的情况,知道秦暨洲的秘密。
她本以为他们是绑在一起割舍不开的关系。
却没想到,秦暨洲为了乔书言,几乎没有一点前兆的,就要与她割席。
这是她绝不能容许的。
她苦心经营八年,为的就是攀稳秦暨洲这棵大树。
现在还没有到收获的时候,她还不能栽倒在半路上。
…
乔书言回到公寓不久,就接到了秦暨洲打来的电话。
电话铃接连不断,响个不停。
乔书言顺手就把手机丢到了一边。
第二天一早,她特地起了个大早,约了之前联系过的律师见面。
起诉需要的材料,律师已经准备好了。
她检查无误之后,直接去法院递交了申请。
接下来,就是等待法院审核通过之后,开庭处理她与秦暨洲离婚的事。
解决了压在心里的一桩大事以后。
乔书言从法院出来,心里也一片轻松。
恰好秦暨洲的电话又一次打了过来。
乔书言念着马上就能摆脱这个秦太太的身份,还是接通了这一通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的是秦暨洲有些烦躁的语调:“乔书言,我记得我与你说过,我会和云梓糖撇清关系,这些话你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吗?”
乔书言还站在法院门口,在听到秦暨洲的质问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法院的大门。
她才刚递交了起诉离婚的资料。
审核还要几天时间。
传票传到秦暨洲那里,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秦暨洲这么快就知道她要起诉的事,跑来兴师问罪了?
想着他既然已经知道了,乔书言便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她道:“你让人监视我?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秦暨洲,你等着…”
她正要说让秦暨洲等着收法院的传票。
电话那边,男人略有不耐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我还用监视你吗?你爸带着人跑到梓糖父亲的棋牌室又打又砸,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
乔乔,我昨天已经和她说过撇清关系的事了,你不接电话,我也让沈拓给你留言了,这样还不够清楚吗?
你为什么还要揪着她不放?”
他说的并不是起诉离婚的事。
但他口中的另一件事,却让乔书言更为惊讶。
电话那边,秦暨洲的声音还在继续:“岳父和闹事的人都已经被带到警局了,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让沈拓过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吧。”乔书言收好了法院的传单。
她在路边拦了辆车,报了警局的位置。
脑海里还在回荡着秦暨洲刚才的那几句话。
他说,他已经和云梓糖断了关系?
怎么会那么突然?
他们两个不是从来如胶似漆吗?
如果秦暨洲真的和云梓糖撇清了,那她对秦暨洲的起诉,还能胜诉吗?
这一路上,乔书言的脑袋里一直都乱糟糟的。
她也清楚,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乔城越的事。
乔书言最后强行收敛了思绪,给徐素香打去了个电话询问情况。
结果徐素香那边却是一问三不知。
还是听到乔书言说起,她才知晓乔城越被警察带走的消息。
乔书言赶到警局的时候。
秦暨洲已经在了。
调解室里情况有些乱。
云父在打云梓糖,他脱了鞋,直接拿着鞋底往云梓糖身上抽:“你给我说清楚,旁人为什么找上家门来,你是不是在外面干了那些不干不净的事?”
云梓糖抹着眼泪,直接往秦暨洲的怀里钻,云父看到这一幕,火气更大了:“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和秦先生是合作关系吗?
你不是干干净净的吗?
为什么秦先生的岳父能找上门来?
当年你妈把你丢下,是我把你一手带大的。
我把你养到这么大,是让你去撬别人墙角吗?”
云父骂得凶。
可乔书言却注意到,他手里捏着的那只鞋子根本没怎么用力。
云梓糖却像是怕极了。
整个人都挂在了秦暨洲的身上,八爪鱼一般。
秦暨洲眉心都拧在了一起,还是抬起了一只手护在云梓糖的后脑勺上,将人牢牢地护在了怀里。
刚才在电话里还信誓旦旦地和自己说着已经撇清关系,可乔书言现在看到的,却还是秦暨洲对云梓糖明晃晃的关心。
乔书言很快就收回了视线,他走到了乔城越身边:“爸,你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城越道:“乔乔,别怕,今天爸就堂堂正正的替你讨个说法。
我已经通知了秦家人,今天我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问清楚,我闺女嫁到秦家来,是做什么的。”
“你通知了秦家人?”乔书言问。
乔城越道:“既然秦暨洲非要护着这个女人,那我自然要把秦家管事的人叫来讨个说法,乔乔别怕,有爸在这里,谁也动摇不了你秦太太的位置。”
乔书言算是听明白了。
乔城越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秦家长辈除了展颜以外都在国外。
他这回故意把事情闹大,给展颜施压,其实还是给他自己换好处。
乔城越恐怕是清楚她想离婚,所以才打算在尘埃落定之前闹一波大的。
在她离婚之前,先把自己想要的东西捞到手。
明明秦暨洲和云梓糖不清不白,踩的是她的脸面。
可她的父亲却偏偏半点顾忌都没有,为了一己私欲,又一次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
乔书言几乎可以想到,展颜过来以后该是以什么样的心思揣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