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现在住的房子是一个有十五六年历史的老小区。
刚从乔家出来的时候,乔城越要面子,选的还是各种高档的别墅区。
再后来他实在不善于经营,公司业绩经常入不敷出,最后他也只好妥协,搬到了这个旧小区来。
这边设施老旧,乔书言这几年很少回来,却也知道走廊里的灯经常断电。
所幸小区里安保还算可以,没出现过任何事故。
唯一一次电梯故障,还让她和秦暨洲遇上了。
已经是晚上了,小区的工作人员都下班了。
大概是人手不足,救援人员来得也慢。
乔书言感觉旁边的人攥着她的那只手越来越紧。
逼仄的环境里。
男人的呼吸声显得也有些粗重。
乔书言先给沈拓打了电话,让她联系救护车,随后才借着手机屏幕上微弱的幽光,将目光落在了秦暨洲的身上。
男人从身后靠过来。
高大的身形在乔书言肩上罩下一大片阴影。
他的手从后边笼罩过来,分明是一种要把乔书言护在怀里的姿态,可乔书言却能清晰地听到他呼吸紊乱。
在很多年前的那个地下室里,似乎也是这样。
乔书言记得那次,是展颜出于什么缘故,将秦暨洲关在了地下室。
家里的佣人都被遣散出去了。
只留了一个人守着秦暨洲。
后来佣人因为懈怠,完全忘了秦暨洲的存在。
秦暨洲就被关在地下室里,一天一夜滴水未进。
还是乔书言去秦家找他玩,才提醒了那个佣人。
地下室的门打开时。
秦暨洲发着高烧,已经神志不清了。
那时候的他,就像是一个应激的野兽一样。
全无神智,只知道摔打,发泄。
家里的佣人全不敢靠近秦暨洲。
只有乔书言。
那一年,秦家刚搬到乔家隔壁不久。
乔书言很喜欢秦家这个沉默寡言的小哥哥。
小小的年纪,她不懂得权衡利弊,只凭着一股冲动,一股喜欢,就扑上前抱住了秦暨洲。
后来…
一片黑暗里,乔书言稍稍低头。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腕骨处。
经年留下的牙印结了痂,现在已经消失不见。
可乔书言似乎还能感觉到有股刺痛从腕骨上传来。
地下室的那一夜,好像给小小的秦暨洲心里留下了疮疤。
乔书言依稀记得他病了很久。
直到两个人结婚以后,秦暨洲床前要么留一盏台灯,要么留着门外的廊灯。
他什么都没与乔书言说过,但乔书言已经猜到了。
他患上了幽闭恐惧症。
密闭的空间里,连空气都好像变得稀薄。
乔书言能感觉到,从背后探过来的那双手臂收得越来越紧。
肌肤不经意间擦过,乔书言还能感觉到他指尖泛起的凉意。
“秦暨洲,你还好吗?”救援队来得过于慢,乔书言终于还是开口,询问起秦暨洲的情况。
男人的手环抱在她的锁骨处。
压得很紧。
让乔书言的骨骼都有些疼。
乔书言抬起手来,想要把他的胳膊拨开一些。
手却直接被男人握住了。
乔书言听到他用有些沙哑,又带了几分黏腻的声线唤自己的名字。
声音过分虚弱,低到好像随时能上去一样。
更吓人的还是他身上越来越冷的温度。
“秦暨洲,你别吓我,救援队很快就来了,你再坚持一下。”乔书言实在压不住自己心里的紧张。
她也分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明明对秦暨洲有怨有恨,但在清晰地察觉到他身上的那份颤抖,还有逐渐冷下来的体温时,她还是压不住自己心底的那份慌乱。
“乔乔,你还是担心我的,对不对?”一片慌乱里,乔书言听到他问。
“现在说这些并没有意义,秦暨洲,你如果还有精力,不如留着等救援。”乔书言道。
两个人贴得太近了。
从秦暨洲那边传来的冷意,让乔书言很不自在。
乔书言脚步挪动,想与他拉开些许距离。
就又一次听到男人有些固执的声音:“乔书言,你并不是全不在意我,至少现在你是担心我的,是吗?”
“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让你死在我眼前,背上这不必要的人命官司罢了。”乔书言冷声道。
她以前倒是一颗心都是秦暨洲。
是秦暨洲自己全不在乎的。
现在又与她说这些,早就没了意义。
背后的人,好似轻笑了一声。
乔书言听得不太真切。
但她听到他又问:“乔乔,我们明明认识那么早,究竟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
他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情一样。
乔书言明知现在不合时宜,她不该在这时候与秦暨洲争论什么,却还是没忍住讥讽出声:“这该问你自己。
秦暨洲,我也想知道,我们认识那么久,中间怎么忽然就多了云梓糖?”
以前每次说到云梓糖相关的话题,乔书言和秦暨洲总少不了一阵争执。
要么是她气愤。
要么是秦暨洲不耐。
只有这次,他们算得上心平气和。
“你真很在意梓糖?”乔书言听到秦暨洲问。
救援队的人,好像已经来了。
乔书言听到外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还夹杂着徐素香担忧的声音。
她听着外面的声响,悬着的心松了几分,没再接秦暨洲的话。
秦暨洲又说:“如果我和梓糖断了…”
电梯门口,传来重物敲击的声响。
巨大的声音,淹没了秦暨洲后面的话。
电梯门开了,大片光亮照进来。
乔书言听到了徐素香紧张的声音:“乔乔,你没事吧,好端端的,怎么会出故障呢?”
“我没事。”乔书言道,她手轻轻推搡了秦暨洲一下,“电梯门开了,你可以松手了。”
大片白炽灯光洒落下来,照亮了眼前的黑暗。
光洒在乔书言的肩头,像是很多年前一样。
秦暨洲并没有松开她的意思,反而把她抱得越来越紧,乔书言听到他执着的声音:“乔乔,回答我,如果我和她撇清关系,我们能不能算重新开始?”
这个问题,对乔书言来说,其实没有什么回答的必要。
乔城越在听说秦暨洲出事了的消息后,表现得比谁都积极,火急火燎地就张罗着把秦暨洲往医院里送。
秦暨洲拉着乔书言不松手,他便强行将乔书言也推进了救护车。
乔书言是在医院里见到云梓糖的。
女人站在沈拓的身边,面色焦急,手攥着裙摆的一角,一副柔弱无依的模样。
一看到秦暨洲被送来,她便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直接朝着秦暨洲扑了过来:“暨洲哥,你吓死我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受一点?”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诊疗室里去。
被乔城越拦住了。
乔城越道:“你做什么?你和我女婿什么关系?当着我这个长辈的面,也这么半分不顾及,你们是不是该给我们乔家一个交代?”
他把乔书言护在了自己的身后,表面上来看,维护的意思明显。
可乔书言却清楚,他话里最在意的还是“交代”那两个字。
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能想方设法地向秦暨洲要好处。
乔书言的心底一阵冷意弥漫。
云梓糖被乔城越训斥两句,反倒是冷静了下来,她道:“伯父,您误会了,我算是暨洲哥的主治医生,他现在状态不好,我理应陪在他身边。”
“什么主治医生?秦家想要什么样的医生没有?秦暨洲他要真有什么事,也轮不到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来负责。
你既然拿着医生的身份做幌子,那不如先说说他到底得了什么病,需要你陪着?”乔城越道。
他以前只忙着跟在秦暨洲身后讨好处,倒也没和云梓糖打过照面,
今天看到这个女人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秦暨洲身边,让他心里顿时升起了一股危机感。
他余光狠狠地瞪了乔书言一眼,怨乔书言不争不抢。
但心里更多的还是惶恐。
如今他借着乔书言这个秦太太的身份,暂且还能从秦暨洲这里捞点东西。
万一让这个姓云的女人取代了乔书言的位置,他就什么都捞不到了。
心里盘算着,乔城越看向云梓糖的眼神里带了几分狠厉。
“暨洲哥的情况,本来就是他的秘密,恕我不能直言,伯父如果有疑问,还是等暨洲哥好起来之后,自己去问他吧。
沈特助可以证实我的身份,这种时候我陪在暨洲哥身边,才最有用。”云梓糖说。
秦暨洲并没有完全失去意思,他也听到了云梓糖和乔城越的争执,直接开口叫了云梓糖一声。
云梓糖脸上立刻露出了几分笑意,跟着秦暨洲进了诊疗室。
乔城越见状,一双阴沉的眼睛顿时落在了乔书言的身上:“你瞧瞧你,让别的女人当着你的面,守在你老公身边,你这心里就没有一点羞愧吗?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跟进去看看情况?”
一路上,秦暨洲始终抓着乔书言的手腕,乔书言这会儿才刚恢复了自由。
她轻轻晃了晃手腕,听着乔城越的质问,讥讽地笑了一声:“他秦暨洲想怎么玩,我已经不在乎了。
你若实在在意的话,不如自己跟进去守着。
或许那云梓糖看在你是长辈的份上,能给你让点位置。”
“乔书言,你…”乔城越怒火中烧,他巴掌抬起来,似要甩在乔书言的脸上。
乔书言躲也不躲,声音又冷了几分:“爸,比起骂我不争气,你自己才是最该清醒的人。
你也该好好想想,这些年你做了什么?
妈受伤你不管不问,墨墨被欺负你也视而不见,现在又逼我低三下四的求一个出轨的男人回心转意。
就算你真扶起了你那公司,用这样的手段撑起来的,有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