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可以直接去找他，我给办公室打个电话，让门口别拦你。”
挂了电话，孔建华转身去了军区后勤部。
半小时后，后勤部大门口。
“文工团首席艺术指导？你找李部长？”
“对。”
“有预约吗？”
“刚才李晓红同志应该打过电话。”
门卫听见李晓红的名字，态度稍微缓了点，但还是没放行。
“等着，我打电话问问。”
电话接通后，门卫说了几句，随后放下电话。
“李部长让你进去。二楼左拐，第三间办公室。”
孔建华点头。
“谢谢。”
门卫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同志，你跟李部长家什么关系？”
孔建华走出两步，又停住。
“目前是处对象关系。”
门卫：“……”
二楼办公室里，李部长正端着茶缸坐在桌后。
孔建华敲门进来。
“李部长您好，我是孔建华。”
李部长放下茶缸。
“小孔，坐。”
孔建华坐下，把清单和文工团临时证明放到桌上。
“李部长，今天来是公事。文工团下周六有外事招待演出，上级要求服装体现民族特色，团里特批的苏州缎被人剪毁。我们现在需要替代面料。”
李部长拿起证明看了一遍。
“布料被剪？谁干的？”
“保卫科在查。”
“你怀疑谁？”
“怀疑不能当证据。”孔建华回答得很快，“我今天只解决演出问题。”
李部长把证明压在桌上。
“你找错地方了。后勤部管军需，不是百货大楼。你们文工团要布料，走文化系统。”
“走文化系统来不及。”孔建华把清单推过去，“我不要新料，也不要军需定额内的布。我想借三类库存。”
李部长没接话，示意他继续。
“第一，外事接待处淘汰下来的旧桌旗、旧帷幔。只要正面完整，我可以拆料重裁。”
“第二，被服厂报废但未霉烂的白色降落伞绸。伞绸不够厚，我可以做内层和飘带。”
“第三，仓库里历年损耗登记的红绸、蓝缎边角料。小面积拼接，用在领口、袖口、腰封，不影响账目。”
李部长翻了翻清单，眉头动了一下。
“你连报废库都惦记上了？”
“报废库对别人是废料，对我不是。”
“这些东西能解决面料问题？”
孔建华从布包里取出一张版型图，摊在桌上。
图纸上是十三套演出服的拆分方案。
每一块布料要多宽、多长、用在什么位置，全写得清清楚楚。
李部长拿起来看了几眼，没看懂服装设计，但看懂了旁边的用料标注。
“你昨晚画的？”
“今早重新改的。”
“布还没拿到，方案先出来了？”
“找人帮忙前，不能只带嘴来。”
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一个中年干部夹着文件走进来。
“部长，您找我？”
李部长指了指孔建华。
“严科长，这是文工团的孔指导。你带他去查一下报废库，看有没有他说的那些料。”
严科长扫了孔建华一眼，没动。
“部长，报废库也不是随便能开的。再说外事演出归文工团，咱们后勤部贸然插手，容易说不清楚。”
孔建华抬头看了他一下。
严科长继续讲：“而且仓库那边最近在盘账，少一寸布都要登记。要我说，让他们按程序打报告，等审批下来再说。”
李部长放下茶缸。
“下周六演出，你让他等审批？”
严科长摊手。
“规矩就是规矩。出了问题，谁负责？”
孔建华接过话。
“我负责服装效果，文工团负责费用，后勤部只负责按报废物资借调流程登记。每一块料子我可以当场量尺签字，裁剩多少也登记归还。”
严科长笑了一下。
“年轻同志，话别说太满。报废库里的东西堆了多少年，哪能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万一事后东西对不上，这责任算谁的？”
孔建华没说话，他看出来了，这个严科长想刁难他。
“算我的。”李部长眉头微皱，淡淡扫了严科长一眼。
孔建华立马接话：“麻烦部长了。”
李部长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被服厂吗？我是李成山。让你们厂长接电话。”
几秒后，他直接开口。
“老周，你把报废库存和礼堂旧帷幔清单拿出来，派两个人带尺子到后勤部等着。文工团有外事任务，要紧急借调一批废旧面料。手续我这边补批，你们按账走。”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李部长又补了一句：“不是送人，是支援外事演出。账目写清楚，谁敢乱嚼舌头，让他来找我。”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第二个。
“外事接待处？你们去年换下来的旧桌旗和红绸帷幔还在不在？在就好，封存别动，我让人过去挑。”
严科长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僵。
李部长放下电话，看向他。
“老严，你亲自带孔同志去。每开一间库，登记一次。别让人说后勤部没规矩。”
严科长只能点头。
“是。”
孔建华起身。
“谢谢李部长。”
李部长摆摆手。
“别急着谢。东西借给你，演出必须撑住。要是搞砸了，我连你带张副团长一起收拾。”
“不会砸。”
一个小时后。
后勤部报废库门口。
严科长拿钥匙开锁，脸拉得很长。
“孔指导，你可看准了。这里头都是旧东西，别到时候挑不到，又说我们后勤部不配合。”
孔建华没理他的阴阳怪气，直接走进去。
库房里堆着旧帷幔、破损被面、几卷泛黄的布。
他蹲下翻了两下，手忽然停住。
一卷压在最底下的白色伞绸被拖出来。
布面有几处破洞，但大面积完整。
孔建华展开一段，拿尺量了量。
“这个要。”
严科长一愣。
“这都破了。”
“破洞避开，剩下够做八条外披。”
孔建华又翻出两卷旧红绸。
“这个也要。”
“边都毛了。”
“做腰封，毛边裁掉。”
他挑得快，跟来的库管员本来还不以为然，后来发现他每拿一块都能说出用途，干脆主动帮着往外搬。
“孔同志，这边还有几床旧苏绣被面，是外事接待处退下来的，边角磨损，中间还行。”
孔建华立刻走过去。
被面一展开，红底暗纹，压在箱子里多年，颜色却还正。
他手指捻过中间那块。
“这个能做独唱服。”
严科长终于忍不住。
“被面做演出服？外宾看了不会笑话？”
孔建华抬头。
“他们看不出来。”
库管员小声嘀咕：“听着很有底气。”
孔建华把选中的料子全部登记，签字，写明用途。
等东西装上车，已经快中午。